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十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起床,洗漱,穿衣,上班,教书,回家。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放学后,她要再次去那个地方。
***
上午八点二十分,青叶高中的教职工室里已经坐满了老师。
咖啡机的嗡嗡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低声的交谈声——所有这些熟悉的声音今天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穗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古今和歌集》的教案,但视线却无法聚焦在文字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即使不抬头,即使不看向门口,她也知道大场摩空在那里。
他今早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没注意。
但空气中多了一种张力,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须贺川老师?”
旁边的数学科主任山田老师叫了她第三声,穗波才猛然回神。
“啊,对不起,您说什么?”
山田老师推了推眼镜,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事,”穗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昨晚没睡好。”
“要注意身体啊,”山田老师点点头,“对了,关于下个月文化祭的预算分配,教务处那边希望我们国语科和数学科协调一下。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放学后我们讨论一下?”
今天下午。
放学后。
穗波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张开嘴,想要答应——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不赴约的理由——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摩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批改作业。金丝眼镜反射着荧光灯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向她。
隔着半个办公室的距离,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只有一秒。
也许还不到一秒。
但那一秒里,穗波看到了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看到了他眼神中那种了然的神色。
他在等她回答。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不起,”穗波转回头,对山田老师说,“今天下午我……已经有安排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如释重负的眩晕,而是坠落的眩晕。她刚刚主动选择了走向陷阱。
“这样啊,”山田老师有些遗憾,“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的。”穗波快速回答,声音有些急促。
“好,那就明天下午。”山田老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没有再追问。
穗波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教案。但手指在颤抖,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身上,像物理触摸一样灼热。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摩空的方向。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了,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偶然。但穗波知道不是。她知道他在等待,在计算,在享受她的挣扎。
上午的第一节课在九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