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洞穴或甬道。
入目之处,竟是一片生长在地下的灌木丛,而他们的脚下则是一片柔软厚实的草地。
……这绝不正常。地下深处怎么可能有如此茂盛的植物?
言亓拨开低垂的的灌木枝条,向前行走了一段路,下一瞬,自然柔和的光线伴随着脚步析入视野。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怔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生长着无数参天古木的森林。浓密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滤下斑驳陆离的光线。
空气中飘荡着草木的清香,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
而他们的头顶,是广阔的苍白色天空。
言亓抬起头,眉头深深蹙起。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是来到了这座教堂的地下。而整个北区也未曾有过如此茂盛的森林。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帕司看向他,“要进去吗?”
“我们也回不去,埃舍尔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呢。”言亓踏入绵软的苔藓和落叶层,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还是说比起眼前的森林,你更想回去?”
“当然不是。”帕司看向四周,皱眉,“我只是感觉这里不对劲罢了。”
“教堂的地下长了一片森林,这确实诡异的很。”言亓表示赞同,口中的话却忽然绕了个弯,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那位修女?”
“嗯?”帕司怔住。
“你在西区待过,不应该是那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言亓头也没回,
“尤其是在你很清楚自己身份尴尬、处境并不安全的情况下。所以为什么要出手?”
空气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帕司的脚步慢了一瞬。他低下头,表情有些落寂。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滞涩,“我的母亲曾经也是教廷的修女。”
言亓的脚步未停,但似乎稍稍放缓了些,留给他继续说的空隙。
“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信仰是她的一切,可那份信仰并没有保护她。”帕司的声音低沉,
“她生下了我就被赶出了教廷,在西区过了很糟糕的两年,然后病死了。”
言亓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帕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其实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只是在那一刻,不想让另一个可能像我母亲一样的女人经历同样的事情。仅此而已。”
说完,他平静地等待着言亓的反应——也许是嘲讽,也许是更犀利的言语。
可前方只是传来言亓平和的声音:
“辛苦你了。”
帕司的心莫名抽了一下。
明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字,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他的鼻子猛地一酸。
“谢谢。”帕司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没让她幸福过,我看着她痛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帮她,也只是为了我自己心里好过点。”
“这才是人。”言亓平静道,“人做事大多都有私心。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而行动,这很正常。”
帕司沉默半晌,问:“那你呢?看你的样子,你父母肯定很爱你。”
“嗯。”言亓应了一声,没有回避,“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和我的姐姐。”
“你还有姐姐?”帕司来了兴趣。
“对,我们是双胞胎,但是性格差异很大。”言亓的神色罕见地柔和了些许,
“某些方面她比我厉害多了,如果让我拿着演讲稿站在几千人的讲台上说话,我大概会想方设法逃避掉吧。但她可以做得轻松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