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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试图交流却始终无法得出什么信息后,言亓没再理会那棵人脸树,反手拽着帕司的胳膊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看你的表情,你认识他?”良久,言亓才于寂静中开口。
“对。”跟在言亓身后的帕司深吸了口气,
“他原本是斯莱卡家族派遣去孤儿院做管理层工作的,结果在某一天忽然失踪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听上去这里像是个处刑场。”言亓扯了扯没什么弧度的嘴角,“把不需要的政敌和反抗自己的部下全都丢到这里,真是太方便了。”
“那我们会和他们一样被永远留在这里么?
“不会。”言亓道。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
“不为什么,因为我能做到。”
“是吗……”
言亓的目光扫过四周,仔细观察这里的环境。
如果看得足够仔细,就能发现厚厚的落叶和苔藓下,有隐约露出一些不自然的凸起和棱角。
他停下脚步,用靴尖拨开一层腐殖质,很快露出一角破碎的陶片。
只是这些陶罐边缘已被树根包裹融合,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再往前几步,半截生锈的铁犁头从一根粗壮的树根里刺出来,更远处,一块明显经过打磨的方形石基半埋在泥土里,上面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言亓向后退了几步,环视一圈,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这座森林,居然是一座村庄。
那些树木是从人的躯体上生长出来的,这些树的枝干和根系将整座村庄吞没覆盖,重构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的视线向前延伸,落在森林更深处一片相对稀疏的空地上。
一座低矮的木结构小屋的轮廓隐约可见。小屋几乎被藤蔓和数根树枝彻底缠绕,那些树枝上同样布满凹凸不平的瘤结,仔细看去,隐约呈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
小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稳定却微弱的光,却不太像是烛光。
“那座屋子有人住过。”言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进去看看吧,也许会有预料之外的收获。”
“是,是吗?”
帕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口腔,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言亓脚步一顿,停下,转过身去。
帕司正站在几米外,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轻微喘息。
仔细一看,他的皮肤下面竟然凸起了一条嫩绿色的脉络,像是有藤蔓正在皮下生长。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鞋边蔓延出无数须根状的东西,正努力扎进松软的土壤里。
“言亓。”帕司艰难地抬起头,已经半萎缩的左眼窝里竟探出了一小节嫩芽,
“我好像走不动了……你要不一个人先去吧?”
他正在变成树。
言亓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他手背的皮肤下,竟也有几处轻微的凸起——两三粒米粒大小的绿色嫩芽顶开了表皮,试图生长。
“怎么会这样……”帕司的眼中逐渐析出绝望,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入头发,
“难道我们真的要变成树了吗?我——”
枝干忽然间开始疯狂生长,苍绿色的叶片和棕灰色的枝干于他的身体缠绕,仿佛逐渐编织的牢笼。
意识开始走向恍惚,甚至连基本的思考都变得艰难起来。
已经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