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无数几何体的堆叠,球体嵌进多面体,棱锥穿透圆柱,那些纵横交错的金属巧合地构建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分明是金属的质地,却给人一种活物的诡异感。
这就是教廷所崇拜之物,也被人们称之为[真知之眼]
言亓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注视久了,竟莫名感到一阵眩晕。
他移开视线,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
可下一秒,他的指尖竟是碰到一个光滑坚硬的物体。
言亓愣了一瞬,很快摸了出来。
那是一颗糖。
玻璃纸包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廉价的彩色光泽——正是德谬歌刚才把玩的那一颗。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片刻寂静后,言亓重新将那颗糖放进口袋。
他没有再看它,只是任由它沉入衣料深处,像把某个不该存在的念头一起按进黑暗里。
人群熙熙攘攘,从他身侧流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潮水般将他裹在其中。
他穿过人群,目光最终停在角落熟悉的人影上。
那头红发太过显眼,即使那人正竭力把自己缩进角落,恨不得和阴影融为一体。
帕司·斯莱卡。
他曾经在西区赌场遇到的青年。
此刻他正和另一个男人对峙——那个穿着斯莱卡家纹礼服的贵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熟悉的、看垃圾似的笑容。
言亓没有靠近。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能看清那张脸。
“帕司。”那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嘲讽,“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这种场合了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生气了?”男人走近一步,高大的身材把帕司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也是,像你这种身份,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今天是三大家族的晨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混进来,不觉得尴尬吗?”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贵族发出低低的笑声。
帕司的拳头攥紧了。
“我收到了邀请。有邀请函的人当然能有来这里的资格。”
“邀请?”男人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哦对,你父亲给你的吧?让你来见见世面,学学规矩——他倒是好心。”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
“可惜啊,帕司。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叫你吗?”
“‘那个私生子’。”男人一字一顿,笑得愈发灿烂,
“当然,当面没人会这么说——毕竟你爹还在,总要给他点面子。但背地里?哈。”
“有谁真的拿你当回事?你不过是条被拴在门口的狗——主人心情好的时候赏你口饭吃,心情不好,你就得滚出去。”
帕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像一截被钉进墙里的木桩。
“你还是早点看清自己为好,可别动什么歪念头。”男人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你永远进不了斯莱卡的门。认命对你比较好。”
说罢,他猛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大笑着走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会,帕司僵持片刻,却忽然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言亓:
“看戏好玩吗?”
即便表现的极为平静,但言亓还是注意到了他眼尾的一抹红。
“如果你只是在冲我撒气,那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言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