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能自己拄着拐杖在院里走走了。”苏明捧着碗,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家里有事?”苏晚在他对面坐下。
苏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姐,昨天……卫东哥去家里了。”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他去做什么?”
“他跟爹妈说了好久的话,说什么……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劝,跟姐夫一起瞎折腾,迟早要吃亏。还说……说姐夫配不上你,让你趁着年轻早点另做打算……”苏明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卫东果然还不死心,竟然跑到父母面前搬弄是非!
“爹妈怎么说?”她强压着怒气问。
“妈没吭声,爹……爹一开始也没说话,后来卫东哥越说越难听,爹突然拍了桌子!”苏明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后怕和兴奋,“爹说:‘我苏富贵的闺女女婿,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衍子是个实在人,对晚晚好,这就够了!以后这话,不许再提!’”
苏晚愣住了。父亲……父亲竟然替她和陆衍说话了?还发了这么大的火?
“卫东哥脸都青了,没坐一会儿就走了。”苏明继续说道,“他走后,爹一个人坐在院里抽了好久的烟,后来对妈说:‘咱们以前……对不住晚晚。以后她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
苏晚听着,鼻尖一阵发酸。那个固执、好面子、曾经一心只想用女儿换利益的父亲,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场大病,像是把他那些迂腐固执的念头也一并带走了不少。
“姐,”苏明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觉得姐夫挺好的。踏实,肯干,对你也好。你别听卫东哥瞎说。”
苏晚看着弟弟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连小明都懂的道理,李卫东那样读过书的人却不懂,或者说,不愿意懂。
“我知道。”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送走苏明,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几株在秋风中依然挺立的**,心中五味杂陈。家庭的坚冰正在融化,可外界的风雨却从未停歇。
下午,她带着陆衍给的钱和粮票,又拎上那只野兔,回了娘家。
李桂芹见她回来,喜出望外,接过东西时更是嗔怪道:“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衍子猎点东西也不容易。”
苏富贵正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见苏晚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苏晚注意到,他身上的棉袄是新的,针脚细密,正是她上月送来的那件。
“爹,您好些了吗?”苏晚走上前,轻声问道。
“死不了。”苏富贵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停顿片刻,又像是无意般问道,“衍子呢?”
“他去坡地锄草了,说赶在入冬前弄完。”苏晚如实回答。
苏富贵“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但苏晚看见,他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丝。
李桂芹拉着苏晚进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绝口不提李卫东。直到苏晚要离开时,她才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道:“晚晚,你爹那天发了火后,你卫东哥就没再来过了。你……你和衍子好好过,别理会那些闲话。”
苏晚点点头:“妈,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萧瑟,吹得路旁的枯草沙沙作响,苏晚的心里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是她面对外界风雨时最坚实的后盾。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陆衍。他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正望着她回来的方向。
“怎么站在外面?风大。”苏晚加快脚步。
“看看你回来没有。”陆衍接过她手里的空篮子,两人并肩走进院子。
晚饭是陆衍做的,简单的白菜炖豆腐,却因为加了点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干虾米,格外鲜美。两人坐在灯下吃饭,偶尔说几句关于地里收成或衣服活计的闲话,气氛宁静而温馨。
饭后,苏晚继续赶工,陆衍则在一旁擦拭农具。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夜深了,苏晚终于将最后一件衣服的扣子钉好。她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吹熄了工作台的灯。
堂屋里,陆衍还坐在那里,就着同一盏油灯的光芒,正在看她画的设计图。那些她随手画的、只有简单标注的图样,他看得却很认真。
“看这个做什么?”苏晚有些好奇。
陆衍抬起头,目光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看看你接下来要忙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常,苏晚心里却微微一颤。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着她,参与着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