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雷霆手段
就在周记着离开清河村返回市里整理稿件的第二天,郑占魁那边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在县里有自己的耳目,隐约听说有市报的记者在清河村一带活动,具体目的不明,但结合“晚衍”的事情,郑占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立刻打电话到公社,想探听虚实,接电话的办事员支支吾吾,只说好像是有个生面孔在村里转悠,问了些情况。
“问了什么情况?”郑占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就是问问‘晚衍’的事儿,还有……还有上次那份通知……”办事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郑占魁的心沉了下去。记者!市报的记者!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苏晚和陆衍这两个泥腿子,竟然真的敢把事儿往上捅!他原本以为靠着权势就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没想到他们如此难缠!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太清楚舆论的力量了,尤其是来自市一级媒体的监督报道,一旦刊发,引起的连锁反应绝不是他一个县轻工局副局长能扛得住的!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郑占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当务之急是压下这篇报道!他在市里宣传系统也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必须立刻行动,找人疏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篇稿子拦下来!他甚至想到了更阴损的招数——能否反咬一口,给那个记者扣上一个“收受个体户好处、歪曲事实”的帽子?
就在郑占魁手忙脚乱、开始四处打电话找关系企图灭火的同时,陆衍的“第二方案”已然启动。他深知,舆论监督固然重要,但要想彻底扳倒郑占魁这种盘踞地方的关系网,必须有更强力、更直接的介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用了自己最后,也是最可靠的一张牌——他的老连长。
老连长姓雷,单名一个“霆”字,人如其名,性格刚烈,作风硬朗,如今在邻市军分区担任要职,虽然不在本省,但在部队系统内人脉深厚,与地方纪检部门也有联系。陆衍当年因伤退伍,老连长一直觉得惋惜,对他颇为照顾。
陆衍找了一个下午,专门去了县里,通过军用线路,拨通了老连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听到老连长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时,陆衍的心安定了一半。
他没有过多寒暄,言简意赅地将“晚衍”遭遇的不公,郑占魁滥用职权、诬告陷害,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输送(暗示与张老板、钱贵等人的关系)等情况,清晰、客观地进行了汇报。他重点强调了郑占魁的行为对改革开放政策、对个体经济发展的破坏,以及对退伍军人家庭(陆衍自身)的打击迫害。
“连长,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手握确凿证据,但现在地方关系盘根错节,正常的反映渠道可能受阻。对方现在可能正在想办法压下媒体声音。我们需要更高级别、更权威的介入,才能拨乱反正。”陆衍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老连长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娘的!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小陆,你和弟妹受委屈了!放心,这事老子管定了!证据你准备好,我马上联系省军区的老战友,让他们通过纪检渠道,直接把情况捅到你们省、市两级纪委去!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老连长雷厉风行,撂下电话就开始行动。他深厚的背景和果断的作风,使得这条特殊的“绿色通道”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也传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赵磊自出狱后,一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他依仗着郑占魁的许诺和一点残存的恶胆,参与了构陷“晚衍”的阴谋,无论是找刘老歪下毒,还是配合散布谣言,都有他的影子。他本以为背靠郑占魁这棵“大树”,可以高枕无忧,甚至幻想着能借此重新踩上苏晚和陆衍一脚。
然而,风云突变。先是刘老歪被抓,虽然没把他直接供出来,但也让他吓出一身冷汗。紧接着,“致癌”谣言看似凶猛,却被苏晚和陆衍硬生生顶了回来,连郑副局长似乎都吃了瘪。最近几天,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郑副局长那边传来的指令变得焦躁而混乱,甚至隐隐透出让他“出去躲躲风头”的意思。
赵磊本就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混混,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寝食难安,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有公安在盯着他。他去找郑占魁想讨个准话,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敷衍出来,甚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仿佛他是一块急于甩掉的破抹布。
这种被当做弃子的感觉,让赵磊彻底慌了神。
就在这时,王叔按照陆衍的示意,故意让人在赵磊家附近放出风声,说上面来了大领导,要严查诬告陷害的事儿,郑副局长自身难保,凡是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主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成了压垮赵磊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陆衍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想起苏晚如今截然不同的强硬姿态,想起自己刚出狱、一无所有的处境,再想到可能再次锒铛入狱、甚至被判重刑的恐惧……他彻底崩溃了。
就在郑占魁焦头烂额地四处打电话找关系企图压下报道的同一个夜晚,赵磊像只惊弓之鸟,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公社派出所门口,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咬牙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