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断肠露”混了“腐筋散”,慢则三日,快则半日,饮者腹痛如绞,十死无生。
“谁派你来的?”程临序一脚踩住那人手腕,声如寒刃。
汉子咬牙不语,嘴角却迅速泛紫——已自含毒囊。
“大理寺少卿沈知白要人要证,你却要他死无全尸。”程临序冷笑,挥手,“绑上井台,瓶也绑上,贴榜示众。”
当日上午,三口井边竖起血书白幡:
此水乃万民共饮,谁敢害之,便是与全城为敌。
——大将军程临序亲令
犯人跪在烈日下,毒瓶悬于颈前,嘴唇发黑,眼神涣散。
百姓围聚,起初是惊,继而是怒。
一个老农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我孙子喝这水活了命,你倒要毒死一城人?”
当晚,奇迹发生了。
不等官府号召,十二乡百姓自发结队,每井十人轮值,老少皆出。
有瘸腿乞丐拄棍巡夜,说:“我讨了三十年水喝,今日也护一口清泉。”孩童提灯唱谣,歌声彻夜不息:
“公主洒粉,将军守土,
毒蛇敢动,剁成五段!”
七日之后,十二枯井,口口生泉。
干涸的沟渠重新泛起涟漪,焦土被浸润成深褐色,田垄间竟冒出点点新绿。
农人伏地痛哭,说这是三十年未见的“活地气”。
谢梦菜亲临祭井台那日,风静云开。
礼官捧香请她焚祷,她却抬手止住,只取一盏清水,缓缓倾覆于地。
水蜿蜒而下,渗入裂缝,无声无息。
“水不说谎,”她声音轻,却传遍全场,“它往低处流,也往人心去。”
赵怀恩跪地叩首:“此功当立碑铭世,昭示后人!”
她摇头,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黝黑而明亮的脸:“碑会倒,井不会。只要有人记得哪口井最先冒水,就够了。”
当夜,李长风在昭宁宫整理旧档,忽从尘封奏折堆中抽出一折。
黄绢已泛褐,却是先帝亲批朱砂:
“治国如疏渠,堵不如导。”
他指尖轻颤,喃喃:“原来……她早把答案埋进了土里。”
烛火摇曳,映出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宫墙——不是守卫,也非宫人。
而在京城最幽深的一条巷底,三封密信正被火漆封缄,送往城东、城北、城南三座冷清府邸。
那府门匾额早已蒙尘,可依稀还能辨出三个字——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