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仪仗开道,青帷步辇缓缓而至。
谢梦菜一身素银宫装,未戴凤冠,只绾一支玉簪,缓步登台。
全场死寂。
她接过那一丸赤红药丹,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忽然一笑:“诸位可愿与我同试?”
无人应答。
她将药丸放入口中,缓缓吞下。
时间仿佛凝滞。
风吹动她的衣袂,一息,两息,十息过去,她神色如常,甚至抬手抚了抚额前碎发,轻声道:
“你们知道吗?这药中最烈的成分,不是朱砂,不是雄黄……而是人心深处,那点自以为无人看破的侥幸。”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刃:“我吃了,没死。可有些人——今晚会不会睡不着?”
话音落,风忽止。
台下人群**起来,而远处宫墙上,程临序一袭玄甲静立,望着那抹孤影立于万人之上,指节攥紧又松开。
只等风起时,谁先跌入泥中。
那一粒赤红药丹吞下之后,京城仿佛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而是人心被悬到了喉头。
万人屏息,目光如钉,死死咬在谢梦菜脸上,等着她倒下——哪怕只是皱一下眉,这局就将翻盘。
可她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口的尘,转身时步履未乱,背影挺得像一杆不折的旗。
直到她的青帷辇消失在朱雀门内,人群才猛地炸开。
“她……真吃了?”
“没事儿?那药可是能让人七窍流血的‘蚀神散’变种!”
窃语如蚁群爬行于街巷之间,而真相,已在暗处悄然发芽。
三更天,第一声呕吐撕破夜幕。
南山道人宿于城南清虚观,半夜突感腹中如刀绞,冷汗浸透道袍,呕出黑血数升。
他惊恐叩钟求救,却发现观中十余名弟子皆已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瞳孔涣散——正是西市病童的症状,却来得更烈、更快。
这不是驱邪,是索命。
赵元吉带大理寺缇骑破门而入时,老道正蜷缩在神龛前,颤抖着撕毁一张黄符:“我……我只是个幌子……有人许我飞升之机,说此丹可镇风咒……”
“谁给你的药?”赵元吉声音冷得像铁。
道人摇头,嘴角抽搐:“黑衣人……只留了个布袋,说‘顺风者生,逆风者亡’……”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再无声息。
但赵元吉已不需要他说更多。
柳明漪连夜剖检尸体,从道人胃中取出残药化验,指尖一颤:“迷心草粉剂量翻了十倍,混入煅烧过的瘴灰与蟾酥,入口即激毒发。”她抬眸看向赵元吉,“这不是救人之方,是灭口的饵。”
赵元吉眸光骤寒。
饵从来不是给人吃的——是给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操控全局的人看的。
谢梦菜早在三日前便命柳明漪调换了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