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驱邪丹”配方早已封存于太医院密档,而擂台上那一炉,是加了料的陷阱。
她不怕人献假方,只怕没人敢出头。
如今蛇自己钻进了笼子,还把毒牙亮了出来。
线索顺着染坊流向礼部。
一名染坊学徒被捕后供出:每月初七,有辆无记号马车运来一批霉烂布匹,说是“废料炼靛”,实则在湿热窖中培育菌毒,再以香料掩盖气味,混入施舍的甜酥饼油纸中。
而这批布料的源头,竟直指礼部右侍郎之弟——裴仲衡。
此人表面清廉守礼,私下却与旧党勾连,借新政推行织坊改革之机,煽动民怨。
他深知谢梦菜倚重“风谣”为耳目,便反其道而行之,编造童谣、制造疫病,妄图让百姓信奉“长公主触怒天道”,进而逼宫退位。
双线并进:一以谣言惑众,一以毒症乱心。
可他忘了,风既能传谣,也能送信。
程临序在北境接到急报时,正立于烽火台前,望着大漠孤烟。
他看完密信,未语,只下令:“截查所有南来货船,凡标为‘药材’‘贡缎’者,开箱查验,违者沉江。”
三日后,士兵从一艘伪装成商船的货舱底夹层中,起获三百斤“晒干迷心草根”——正是西市毒源的原材料。
军中医官验明后请示焚烧,程临序却道:“不,晒干研磨,掺入艾绒,制成香包,全军配发。”
将士不解:“这是毒物,如何能用?”
程临序望向边境牧民聚居的绿洲,唇线绷直:“敌人用它乱人心智,我们便用它警醒神魂。毒从风来,亦可随风反噬。”
消息传出,牧民争相仿制,家家户户挂起“反谍香包”,孩童佩戴避秽,牛羊圈栏亦熏之驱疫。
不过月余,北境竟形成一道无形防线,连往年春瘟都减了七成。
裴砚之登观星台那一夜,仰望紫微垣,见“风星”由浊转清,轻叹一句:
“风不止于谣,亦行于气;今风气已转,邪不侵正。”
而此时,京中风雨正急。
谢梦菜独坐昭宁宫灯下,窗外雷鸣电闪,一道狂风忽掀窗棂,一片湿透的粗布翻飞而入,啪地贴在案上。
她缓缓拾起。
布角绣着四个歪斜小字:“导流安民”。
墨迹晕染,如泪痕未干。
她凝视良久,指尖轻轻摩挲那枚未销毁的毒丸,残留的苦涩几乎渗入皮肤。
烛火摇曳,墙上投影拉长,映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
整面墙,密密麻麻全是人名、街巷、童谣传唱路径,红线交织如蛛网,却井然有序。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传递者;每一条线,都是一次风的流动。
这张网,早已不是被动听风。
是她在等风送来他们的名字。
她轻启唇,声音落进雨夜里,几不可闻:
“你们以为我在防风?”
“不……我在等风,把你们一个个,吹进我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