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统领,您说,是谁准许这等凶物入宫献礼?又是谁,执意要将它置于主展台中央,离百姓最近之处?”
韩承业脸色骤变,后退半步:“你血口喷人!此锦经户部验讫、礼部备案,岂容你一介女子随意污蔑!”
“女子?”谢梦菜轻笑,指尖忽地一弹,那片焦丝飘然落地,“可这世间,唯有女子最懂丝线的呼吸。活蚕吐丝,温润柔韧,触手生暖;死蚕所织,僵硬冰冷,如尸衣覆面。”
她抬眸,一字一句:“真正的丝,是有温度的。”
话音未落,台下忽起**。
韩承业转身欲逃,却被两名亲兵当场按倒在地。
他怒吼挣扎:“你们敢!我乃禁军右统领,圣上亲封——”
“可你胞弟,是北狄细作。”一道冷峻男声自殿外传来。
众人回首——
程临序一身玄甲未解,风尘仆仆,战袍犹带边关霜雪。
他大步而来,靴底踏地如雷,每一步都似碾过旧日阴谋的残骸。
他看也没看韩承业,径直走到谢梦菜身侧,低声道:“我带回来了他的头。”
谢梦菜眸光微闪,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
程临序转身,目光横扫百官:“北狄计划名为‘蝶焚’,意在借春社人潮,以毒烟惑众,诱百姓自相残杀。幕后之人,不仅通敌,更欲借外祸清算政敌,搅乱朝纲。”
他声音陡沉:“此人,就在今日现场。”
韩承业狂笑:“荒谬!证据呢?!”
“证据?”谢梦菜淡淡开口,“你的副将赵元吉,昨夜已向大理寺投案。他说,你让他‘务必将火药埋在孩童观展必经之路下’。”
全场死寂。
韩承业浑身一震,瞪大双眼:“他……叛我?!”
“不是叛你。”谢梦菜望着他,眼中无恨,唯余悲悯,“是你先叛了这身大靖的铠甲。”
当晚,织心堂。
一炉烈火熊熊燃起,那幅曾被誉为“天工之作”的“千蝶缠枝锦”被投入火中。
黑烟升腾,扭曲如鬼影,隐约还能听见丝线爆裂时发出的哀鸣。
沈知微站在一旁,忽然皱眉:“等等……这灰烬里,有一丝极淡的香气。”
她俯身细嗅,神色骤凝:“龙涎香。极细微,混在毒烟里几乎不可辨……但这不是北狄人能有的东西。那是南境贡品,仅限宗室与三品以上官员私用。”
谢梦菜站在火边,火光映照她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她沉默良久,忽而抬头望向窗外。
一片未燃尽的丝片随风飘起,贴上窗纸。
月光透过,那残片上的纹路竟自动拼合——半个古篆“安”字,清晰浮现。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李崇安。
那个总在朝会上沉默寡言、却掌握户部七成丝税流向的老尚书。
那个每逢她推行新政便“恰好”提出异议的人。
那个书房终年燃着檀香、实则掩盖另一种气息的男人……
原来,他书案上的香炉,从来就不只为静心。
夜风穿堂,灰烬纷飞。
谢梦菜立于窗前,指尖轻抚那半枚残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均丝之利,当归天下。”她低声呢喃,仿佛对着火焰许下一个誓约。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