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错愕。
户部侍郎怒道:“此举形同私授军资!逾矩了!”
谢梦菜淡淡道:“这不是军资,是民心。一匹丝,换的是万民心安。若您觉得逾矩,大可弹劾我。但在那之前,请问——您能保证下一仓粮,不会在风雪中化为灰烬吗?”
无人应答。
三日后,织政院门前排起了长队。
从清晨到日暮,络绎不绝。
有白发老母抱着孙子来登记,有寡妇攥着丈夫的旧腰牌低声诉说番号,也有孩童懵懂地念着父亲的名字……
万人登记,秩序井然。
夜深,织心堂烛火未熄。
赵元吉坐在案前,手中名册翻过一页又一页,眉头越锁越紧。
突然,他指尖一顿。
目光死死盯住其中数十行记录——
住址皆集中于京南废弃染坊区,户主姓名陌生,所报亲属番号……竟是十年前裁撤的“玄甲右营”。
他缓缓合上册子,眼神骤冷。
窗外,风穿檐而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如警钟乍响。
夜,黑得像泼了墨。
织心堂内一灯如豆,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赵元吉的脸忽明忽暗。
他指尖压着那本名册,指节发白,仿佛按住的不是纸页,而是一条正在蠕动的毒蛇。
“京南染坊区……”他低声自语,“十年无人居,断水废井,连乞丐都不愿踏足半步。可这里,竟有三十七户‘军属’登记领丝?”
他翻开附录的番号对照簿,瞳孔骤然一缩——
玄甲右营,十年前北境溃败时全军覆没,编制裁撤,阵亡名录至今供在忠烈祠。
这些人报的,全是死人名字。
“冒领。”他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刀刮骨,“不是为了几匹丝,是为了造局。”
窗外风声骤紧,檐铃再响,叮——当——,拖出长长的尾音,如同警兆未歇。
他立刻召来暗线,顺查丝料去向。
三更天,回报传来:抗潮丝流出不过一日,已被转手至城西私盐贩子手中,而买主背后,直指户部主事周承安宅邸。
赵元吉眸光一沉。
这不是小事。
这是冲着新政来的刀,藏在民怨之后,等谢梦菜一步踏错,便要将她推入“私授军资、徇私枉法”的深渊。
他快步走向后院精舍,抬手叩门。
门开,谢梦菜披衣而立,眉目清冷,似早已候他多时。
“查到了?”她问,声音轻得像落雪。
赵元吉点头,将名册递上:“有人借军属之名套取抗潮丝,转卖牟利。幕后牵连户部,极可能是旧党残余设局,意图污名织政院,逼您收回成命。”
她接过册子,一页页翻过,并未动怒,反倒轻轻笑了。
“他们以为我在乎的是这几匹丝?”她抬眸,眼底寒光微闪,“我在乎的是人心。而他们,想用假人,烧掉真民心。”
她合上册子,转身走向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传陆怀瑾,即刻重织下一批抗潮丝,夹层织入荧光蚕丝——遇水则显蓝纹,肉眼难察,月光下却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