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吉一怔:“您要……放饵?”
“对。”她落笔如锋,“他们若贪,必再伸手。我要让他们亲手,把证据送到程临序的刀尖上。”
三日后,消息悄然散出——
“织政院新制抗潮丝,遇水生光,专防霉粮,已为边军特备。”
话音未落,周承安果然坐不住了。
他连夜联络商贾,以高价收购“能发光的神丝”,称可献予边关大将作“祥瑞之礼”,实则欲混入劣质丝料,倒打一耙,坐实谢梦菜“以奇技**巧欺君误国”。
当夜,一支商队悄然出城。
马蹄裹布,车帘密闭,行迹鬼祟。
刚过西直门,埋伏已久的禁军铁骑骤然杀出,火把照亮夜空,箭矢封路,无一人逃脱。
掀开车厢,数十匹抗潮丝整齐码放。
雨水淅沥落下,月光穿透云层——刹那间,丝料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如星河流淌,清晰可见。
荧光暗记,确凿无疑。
周承安被捕时还在府中饮酒,醉眼朦胧,见兵士持丝而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刑讯不过半日,他便崩溃招供——
幕后之人,是礼部侍郎之弟裴仲衡。
此人因新政失势,恨谢梦菜入骨,遂策划此局:先诱其发放“特殊军需”,再制造“劣丝充数”假象,最后借御史台弹劾,一举废除织政院抚恤之权,彻底斩断新政命脉。
“他说……只要这局成了,陛下必疑心妇人干政,天下终究还是男人的规矩。”周承安喃喃道,涕泪横流。
案卷呈至谢梦菜案前,她只看了一眼,便命人封存,加贴火漆印,锁入织心堂最深处的铁匣。
赵元吉不解:“为何不奏报朝廷?证据确凿,正可铲除余孽。”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灯点点,声音淡得像风吹过檐角:
“有些风,吹着吹着,自己就断了根。”
翌日早朝。
殿门开启,百官列班。
户部尚书刚欲启奏“织政院滥权”之事,忽听得宫外钟声悠扬,十二响接连不断,清越穿云。
那是边关平安讯号。
更令人震惊的是——传铃方式竟是从未启用的“银鳞传铃法”。
此法以特殊银箔覆铃,声波可传三百里,唯织政院与边军互通密令时方可使用。
如今,铃声从北境传来,用的正是谢梦菜亲授的编码。
满殿哗然。
皇帝抚须而笑:“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了答案。”
谢梦菜垂眸,唇角微扬。
而此刻,远在河北驿道之上,细雨如织。
一名男子浑身湿透,跪在泥泞中,双手捧起断裂的车轴,声音恭敬至极:
“长公主,路险,让老仆为您换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