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将尽,火苗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安歇的心跳。
谢梦菜坐在案前,指尖抚过一卷摊开的《江南赈粮转运录》,纸面平整,字迹工整,连朱批都一丝不苟——可正是这份“滴水不漏”,让她眼底寒光渐起。
她没有查封义仓,也没有惊动六部。
反而召来陆怀瑾,命他依样画葫芦,仿制一批“毒米”:谷粒饱满、色泽温润,与那批“云牙香糯”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在麻袋夹层中,嵌入了极细如尘的荧光丝粉——银蚕吐丝所炼,遇热则显微光,肉眼难察,唯有在特制铜镜下才能显现轨迹。
“这批米,要‘合规’入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走户部签票,经礼部备案,最后入京畿义仓备用。”
陆怀瑾额头沁汗:“殿下……若被查出调包……”
“那就让他们查。”谢梦菜抬眸,目光清冷如雪后初晴,“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手,敢伸进百姓的饭碗里。”
三日后,密报传来。
荧光追踪显示,其中五袋“假毒米”被人悄然调出,经由三条隐秘渠道,最终流向京城东城三所贵族私塾的膳房——崇文馆附属学舍、兰台书斋、明伦堂附学。
皆为寒门子弟求学之所,由朝廷“义学基金”资助膳食,每日供餐逾千人。
谢梦菜指尖一顿,唇角竟浮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毁新政?”她低声,像是自语,又像宣判,“是要从下一代开始,废掉他们的腿。”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屋檐,无声落地。
是程临序的亲卫统领。
下一刻,兵甲轰鸣划破长夜。
大将军亲自带兵,铁骑踏碎晨雾,直扑三所私塾。
厨房被团团围住,灶火尚温,米汤翻滚。
两名厨役正欲倾倒一袋新米入锅,见官兵突至,神色剧变,一人猛地咬舌,另一人转身欲逃,却被弩箭钉住脚踝。
审讯在大理寺地牢进行。
一人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顷刻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可怖。
另一人熬不过刑讯,崩溃招供:
“主使……是个叫陈伯的老杂役,在各学堂打零工……专挑穷学生下手……他说……不能让这些贱种读书出头……否则旧日规矩就乱了……”
赵元吉皱眉:“陈伯?先帝御前总管陈德海的养子,十年前因贪墨被贬出宫,其仆从四散……这人极可能是残党!”
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那陈伯袖口闻到一丝极淡的龙涎香——不是寻常宫人能用的品级。那是李崇安书房才有的熏香。”
空气骤然凝固。
李崇安,已故太子太傅,旧党文臣魁首,三年前病逝。
表面无罪,实则被削权软禁。
他的书房,曾是旧党密议之地。
谢梦菜缓缓起身,走向密室深处。
那里堆着从陈伯住处搜出的账册残页、手令碎片、还有几封以暗语写成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