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梭折不断,丝缠新茧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谢梦菜坐在织政院密室的案前,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像一柄不出鞘的刀。
案上摊着十二册履历文书,皆是新任织谕使的备案卷宗。
她指尖轻点,停在其中一本上——李砚秋。
字迹工整,行文清峻,连籍贯祖居、师承脉络都列得一丝不苟。
三年前自越州赴京,借住城南“安和客栈”,由义学基金资助入国子监旁听,后以策论《织利与民本》夺魁,破格录入织谕司。
完美得近乎刻意。
谢梦菜的目光却落在那客栈名上:安和客栈。
她记得这个名字。
就在三天前,从陈伯住处搜出的账册残页里,曾出现过一笔不起眼的流水记录:“三月初七,付安和掌柜纹银五两,换炭车一辆。”而那“安和掌柜”,正是陈伯化名潜伏京城的第一任身份掩护。
巧合?还是试探?
她缓缓合上卷宗,抬眸看向立于门侧的赵元吉:“把李砚秋原定巡讲路线调出来。”
赵元吉递上舆图。
河北道为此次新政宣讲首站,地处边陲,织户贫苦,最需新政扶持。
原定行程清晰标注:七日后启程,经蓟州、沧州,直抵河间府,沿途设三场讲议。
“改。”谢梦菜声音很轻,却像铁钉入木,“不去河北了,走南线——湖州、松江、昆山。即刻下发公文,对外只说江南丝政亟待厘清。”
赵元吉瞳孔微缩:“殿下是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她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李砚秋的卷宗,“我只是不想让猎物,走上猎人设好的路。”
三日后,官道烟尘滚滚。
李砚秋一身素青官袍,骑马行于队伍中央。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京城轮廓,风吹起鬓角碎发,眼神沉静如水。
随行文书已接到调令,解释得冠冕堂皇:江南织业为天下根本,旧弊积重,急需织谕使亲临督理。
她未多问,只默默收下新路线图,连夜整备行装。
入夜,驿站歇脚。
这座位于徽州境内的“青溪驿”年久失修,墙皮剥落,檐角悬着半盏昏灯。
守驿老仆佝偻着背,端来粗茶热饭,目光低垂,一语不发。
李砚秋饮尽一碗热汤,正欲就寝,忽闻窗外风声异动。
下一瞬,弓弦破空!
箭矢如雨,自林中疾射而来,专挑她所乘马车左辕猛攻——那是织谕使按制必坐之位。
驾车的衙役当场中箭倒地,马匹惊嘶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