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梦菜站起身,面向所有人:“若你们信我一时,便随我去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民声廊前的百姓被引入织政院禁地——“英织卷”档案库。
层层铁门开启,丝帛低鸣。
数千卷用特制荧光丝编织的卷轴静静悬于暗格之中,每一卷都标着姓名、营籍、阵亡日期。
轻触机关,便有留声丝线缓缓转动,传出将士临终前亲述的遗言。
“娘,莫哭,儿走得痛快。”
“妻,家中桑树若活,记得剪枝。”
“吾弟年幼,望朝廷照拂。”
一名青年忽然踉跄扑向第三排第七列,手指颤抖地指着一卷墨签:“这……这是我爹!他叫陈远山,靖禾二十三年殁于狼脊坡!可我家从未收到抚恤!一文都没有!”
赵元吉立刻调档核查,户部账册上确有发放记录,签字画押赫然在目。
追查下去,经手吏员名为周允章,五品以下小吏,隶属户部支饷司,三年来专挑无亲族在京的阵亡者名单动手脚,截留款项高达三千两白银。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此人正是血册末尾所记“承衣使”安插在户部的低阶文吏。
证据确凿,满堂哗然。
按律当押送大理寺,公开问罪。
谢梦菜却摇头。
“不杀他,不审他。”她转身看向苏文昭,“把此案编为《织事通考·冤录》首篇,字字属实,图录俱全。明日开印三百册,送往各坊市、驿馆、织坊。”
又命柳明漪召集京中织娘百人,组成“宣义队”,逐街宣讲。
每场结束,谢梦菜都亲自点燃一盏灯。
那灯以荧光蚕丝缠绕而成,灯芯燃起时,丝线泛出幽蓝微光,宛如星坠人间。
她将灯挂在街口槐树上,对围观百姓道:
“若你有冤,不必等青天。来民声廊,写下来。我们一个个查。”
第一夜,挂灯一盏。
第五夜,全城三十六街口皆有信灯摇曳。
第十夜,每日谏言数目翻了十倍,许多尘封旧案悄然浮现。
然而就在第十一夜,裴砚之忽着便服登门,袖中取出一方星图,神色凝重。
“近日‘织女星’黯淡半刻,主民信动摇。”
谢梦菜立于窗前,望着满城灯火,指尖缓缓抚过灯绳。
她没说话。
但她知道——
有人,又要出手了。
裴砚之走后,织心堂陷入一片静默。
窗外风声渐紧,檐角铜铃轻晃,像是在应和那句未尽的星象谶语。
“织女星黯淡半刻,主民信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