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梦菜立于窗前,指尖仍搭在灯绳上,目光却已穿透层层屋瓦,落在整座京城的脉络之上。
她不信天命,只信人心如火——可火若无风护,终将熄灭。
三日后,东市口炸开一声哭嚎。
一名披麻戴孝的妇人跪在街头石阶上,怀中抱着一匹残破丝绢,发髻散乱,泪痕纵横。
她嗓音嘶哑,一句句控诉如刀割空:
“织谕使强征我家十匹素绫!那是我丈夫战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笔抚恤银换的!如今他们上门抢走,连给孩子做寿衣的布都没了!”
围观百姓哗然。
“又是织政院?!”
“前脚说要为民请命,后脚就夺人生计?”
“烧了他们的坊子!还我公道!”
人群躁动起来,有人捡起石块砸向街边织坊的木匾。
火焰尚未燃起,怒意却已燎原。
柳明漪闻讯赶至,远远望见那妇人手中帕子一角露出的绣纹,瞳孔骤缩。
她疾步上前,借着递粥之机,指尖飞快掠过帕面——
针法细密,走线藏锋,是二十年前宫中“云隐绣局”独有的“叠羽穿花”技,专供皇室近亲女眷所用。
自先帝废除绣局后,此技早已失传,民间禁用,违者以僭越论处。
一个流落街头的寡妇,怎会持有宫禁之物?
她立刻传信回府。
谢梦菜接到密报时,正翻阅《冤录》初稿。
她抬眸,只淡淡道:“盯住她,别惊动。”
当夜戌时,风雪再起。
那妇人收摊离去,脚步轻巧得不像悲痛之人。
她穿过三条窄巷,在一处荒废偏院前停下,四顾无人后,推门而入。
院内烛光微闪,一道戴幕篱的男子立于屏风之后,低声问道:“今日如何?”
“哄得不错,砸了一家织坊招牌,明日可去西坊再演一场。”妇人咧嘴一笑,声音竟略带沙哑。
话音未落,门外骤响铁靴踏雪之声!
赵元吉率大理寺暗卫破门而入,银链出鞘如蛇吐信。
那男子欲逃,却被早埋于门槛下的机关绊倒,幕篱脱落,露出一张熟悉面孔——竟是礼部侍郎之弟的贴身心腹管家,曾多次出入旧党私邸。
更令人震惊的是,“寡妇”被捕瞬间冷笑一声,抬手撕下面皮——肤下竟是男子面容,喉结分明,鬓角残留假须胶痕!
男扮女装,演戏惑众。
审讯不过两个时辰,真相水落石出:此人本是江湖戏班丑角,被重金雇来扮演“苦主”,每日按脚本哭诉三场,每场赏银五钱,若引**乱,则另加一两。
幕后之人共雇佣流浪女子十二人、男扮女装者七人,分批轮演,专挑市井喧闹处煽动民愤。
账本上,一笔笔支出清清楚楚,连“眼泪补贴”都列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