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序蹲下身,刀尖挑起骸骨旁一块残布,赫然露出一角墨绿长袍。
衣襟内里,密密麻麻绣满经文,字迹扭曲如咒。
“是他。”崔九章声音沙哑,“‘承衣使’穿的就是这种袍子。”
陆怀瑾举灯近看,忽然瞳孔一缩:“将军,你看这墙角——”
那里挂着另一件完整的墨绿长袍,袖口磨损严重,像是常穿之物。
而在袍子下方,一只木盒静静摆放,盒盖微启,露出半块染血玉珏。
谢梦菜赶到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她走入密室,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孩子。
风从破窗灌入,吹动那件长袍微微摆动,像一只无声招魂的手。
她跪在骸骨前,伸手探向那小小的手掌。
指节僵硬,却仍紧攥着什么。
她一点点掰开枯骨的手指。
一枚玉珏,静静躺在掌心。
残缺的一角,正好能嵌进她袖中那块血佩的裂缝。
严丝合缝,如同命运终于咬合的齿轮。
烛火将熄,天光未明。
谢梦菜跪在清虚庵密室的蒲团前,指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那枚从枯骨手中取出的玉珏,静静躺在她掌心,残缺的一角与袖中血佩严丝合缝地嵌合,仿佛两片离散二十年的魂魄,终于在此刻重聚。
风穿破窗,吹动墙上黄符猎猎作响,如同亡灵低语。
“原来如此。”她轻声开口,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划过死寂,“‘承衣使’不是组织……是血脉。”
陆怀瑾举灯的手微微一抖,火光映出他眼底震惊:“你是说——那位乳母,并未遵命毁婴?她用自己的孩子替了皇嗣,把真正的皇子藏了下来?”
谢梦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墙角那件完整的墨绿长袍上。
袍身磨损严重,袖口起毛,领缘泛黑,显是常年穿着。
而那密密麻麻绣于内里的经文,并非佛咒,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抄写的同一句话——
“吾本当承统,却不得见天日。”
她忽然懂了。
这二十年来,“承衣使”并非为旧党效力,而是在替一个被抹去存在的孩子申冤。
每一次刺杀、每一道血佩、每一桩秘案,都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让世人听见那一声从未出口的啼哭。
可悲的是,天下皆知昭和长公主无子,史册无名,宗庙不录。
那个本该活下来的孩子,连死后都未曾拥有一个名字。
谢梦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怒意,唯有深不见底的悲悯。
她转身走出密室,风雪扑面而来。
程临序守在院中,铠甲染霜,眉睫结冰。
见她出来,只低声问:“要追吗?”
她摇头。
“不必。”她说,“我要的不是缉凶,是正名。”
三日后,京中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