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废弃道观,正是“承衣使”焚袍之地。
谁也没想到,灰烬未冷,地下竟再生波澜。
一行人踏雪而行,悄无声息重返清虚庵。
道观荒芜已久,檐角悬铃早已锈死,唯有风过时发出刺耳刮响。
陆怀瑾以机关钥撬开地窖石板,露出下方被刻意掩盖的墙砖——其中一块边缘松动,指尖轻推,竟向内滑开,显出一道窄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程临序拔剑在前,谢梦菜紧随其后,沈知微执灯照路,火焰摇曳间映出四壁潮湿霉斑,宛如陈年血迹。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古墓形制的小型祠堂,青石为基,穹顶绘星轨图,中央供奉一尊蒙面女像,身披残破墨绿长袍,袖口金线剥落,依稀可见“承”字残纹。
香炉尚温,袅袅青烟缭绕不散;炉旁置一碗冷粥,一双孩童布履整齐摆放——正是民间祭奠早夭子女的“招魂礼”。
空气凝滞。
李砚秋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会有这种仪式?”
谢梦菜缓步上前,伸手抚过女像面纱,指尖微颤。
她忽然回头:“取《先妃列传》来。”
不多时,书册呈上。
沈知微翻至一页,声音几不可闻:“乳母林氏,靖禾九年奉命携幼主逃宫,十年后于北境被捕,押返京师,狱中断食而亡……画像遗失,仅存文字记载。”
谢梦菜盯着女像轮廓,久久不语。
然后,她缓缓摘下发簪,在香案上划下一行小字:
“你儿子没做错什么,错的是这个王朝。”
字落如刀,斩断百年沉默。
那一瞬,仿佛有风穿堂而过,吹熄了半盏灯。
香炉轻晃,余烬飘散,像是某种沉冤终得倾听。
当夜,谢梦菜下令:将女像移入皇陵侧殿,题匾“慈荫”,并拟奏折,请皇帝以庶人礼合葬林氏与幼主骸骨。
不称罪婢,不论叛逆,只道“忠仆护主,魂归无名”。
火光熊熊燃起于陵园外,一片烧焦的袍角随风飘远,轻如蝶翼,终于归巢。
而就在诏书拟毕、等待圣裁之时——
织政院外,晨雾未散。
守值小婢匆匆来报:“长公主,京中三大官营织坊……突然停工了。”
谢梦菜立于窗前,手中茶盏微倾。
“为何?”
“织娘们静坐不语,坊门前挂起一幅白绢。”小婢低头,声音发紧,“上面……绣着断裂的经纬。”
还有四个朱砂小字,刺目惊心——
君抚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