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片炽热之中,一丝阴毒已悄然潜入。
裴照衡府中密室,一名织坊杂役跪伏在地,双手奉上一小包赤红粉末。
“掺进三百尺边疆地区的绢料里,尤其北境七州。”裴照衡唇角微扬,眼底阴火跳动,“大典当日,一点星火,便可焚尽她的名声。”
他要的不是杀人,是毁誉。
毁那个曾让他在朝堂上颜面尽失的女人,毁那面高高飘扬的军魂幡,毁那段不该被揭开的旧党黑幕。
然而,韩霁巡坊那夜,指尖抚过一匹素绢,忽觉异样——纹理微涩,隐有腥气。
她不动声色,借调琴之名,在织坊外奏了一曲《折柳怨》,指法节奏暗藏密语。
李砚秋在远处听见,瞳孔一缩。
而此刻,谢梦菜正立于织政院最高阁楼,俯瞰堆积如山的素绢。
烛光摇曳,映着她清瘦侧脸。
她拿起一卷北境州绢,细细摩挲,忽然停顿。
一丝极淡的硫硝味,混在桑蚕丝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察觉。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如刃。
三百尺,已被污染。
但她没有声张。
只是轻轻放下绢卷,转身走入后堂。
“沈知微。”她唤道,“备药。”
夜更深了,风穿过廊下铜铃,发出细微嗡鸣。
仿佛有谁,在黑暗中默默守望。
夜漏三更,织政院内灯火未熄。
风从廊下穿过,铜铃轻响,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谢梦菜立于高阁之下,指尖仍残留着那匹北境素绢的触感——微涩、隐腥,硫硝之气如蛇潜伏于丝缕之间。
三百尺,已被动过手脚。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她在万民面前焚尽声名,让“千人绣山河”沦为一场笑柄,让《禹迹图》成为朝堂攻讦她的铁证。
可她不怒,也不惊。
“沈知微。”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落冰面,“凝露胶,今夜必须配成。”
沈知微低头应是,袖中取出七味药材——寒潭苔、雪髓草、青蚨露……皆非寻常之物。
她是谢梦菜自边关带回的药奴,百毒缠身却因主人以血为引活命,从此生死相随。
此刻她十指翻飞,碾药、熬膏、滤渣,火光映着她眼中冷焰。
一个时辰后,一瓮乳白稠液置于案上,幽香浮动,遇风则凝。
“涂于问题绢段,不得遗漏半寸。”谢梦菜下令,“图案重设,北境七州之地,改为‘蛰龙吐雾’。”
众人愕然。
那原是废弃的设计,因太过张扬被弃用。
如今却要将隐患之处,尽数纳入龙形核心?
“你们不懂。”她淡淡道,“欲盖弥彰不如顺势而为。他们想烧了我的局——我便借这把火,腾出一条真龙来。”
当夜,织谕使百人列队,手持软刷,逐寸涂抹凝露胶。
每一尺绢布都经谢梦菜亲手查验,她闭目轻嗅,靠气息辨毒,仿佛天地间最敏锐的猎手,在无声处捕捉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