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披雪而立,只为听那一曲传说中的《七丝吟》。
坊间早有传言:此曲一响,冤魂归位,天地动容。
谢梦菜站在高台侧幕之后,指尖轻抚冰凉的铜铃。
它曾挂在慈荫祠的梁上,随风轻颤三十年,如今终于等到了鸣响的时刻。
台上,韩霁素衣如雪,端坐于七弦琴前。
她闭目良久,忽而抬手——第一音起,如细丝抽茧,轻轻撕开夜幕。
那是银蚕吐丝的声音。
第二音落,似针尖刺破绸缎;第三音急转,宛若织机骤停、经线崩裂。
百姓屏息,连宫墙上的禁军都悄然放下了长戟。
琴声愈走愈烈,仿佛七具枯骨从地底爬出,带着满身焦痕与断指,在风雪中重新执梭织命。
“她说过,每一根断弦,都是一个名字。”李砚秋站在灯阵中枢,声音微颤。
第六音终了时,全场已无人言语。
雪花静静落在肩头,像是为亡魂披上的孝帛。
第七音起——
不是缓奏,而是猛拨!
一声裂帛之响,划破苍穹!
第七根琴弦应声而断,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般的弧线。
就在此刻,李砚秋猛然挥下火折。
“点灯!”
刹那间,埋于雪地中的数百盏琉璃灯次第亮起,如同星子自九幽升腾。
那些灯芯并非寻常灯油,而是以“雪缕”织片包裹的轻絮——遇热即浮,随风升空。
每一片上皆绣着半字,待千灯齐飞,竟在夜空中拼出四个大字:
还我清白
风托着它们,缓缓上升,如无数冤魂挣脱桎梏,直抵天心。
百姓仰首,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振臂高呼,声浪滚滚,震得观礼台上的蟠龙柱都在轻颤。
皇帝猛地起身,脸色铁青。
“妖言惑众!速令禁军……”
话未说完,一只枯瘦却稳健的手悄然拦住了他的袖口。
是孙怀恩。
这位一向低眉顺眼的内府司库太监,此刻竟直视天颜,双膝一弯,重重跪下。
他抬手摘下发冠,露出额角一道深褐色的烙印——残缺的“织”字,边缘扭曲如蜈蚣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