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民织司密室。
孙怀恩捧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低头等候着:“姑娘料得没错,裴照衡的弟弟曾通过狱卒递出这封信,里面附有暗语:‘七月望,蝶焚巢。’”
谢梦菜盯着那六个字,目光突然变冷。
七月望,不是七夕?
蝶焚巢——灰蝶引路,终将归烬。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一个由她亲手点燃的“叛乱”信号。
她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给他们一场盛大的祭祀。”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就说……民织司将在七夕夜举行‘千绣归魂’大典,焚烧历年旧稿,慰祭历代织魂。”
孙怀恩一震:“您要把消息放出去?”
“不仅要放,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抬起眼睛,目光穿透烛火,“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布的局,怎么烧到自己脚下。”
窗外,雪还没停。
但风向,已经在悄然转变。
而在将军府西墙之外,一道黑影悄然到来,跃上高墙,伫立了很久。
片刻后,翻进内院,脚步沉稳,直奔书房。
案前的烛火跳动着,映出墙上一幅未完成的绣图轮廓——七只灰蝶盘旋在烈焰之上,中间空缺一环,仿佛在等待最后一笔来闭环。
那人驻足凝视,过了很久,低声自语:
“你若点火,我便布阵。”
“这一次,换我护你周全。”
七夕夜,织魂碑林。
千盏灯笼高悬如星河倒垂,照得青石碑面泛出冷铁般的光泽。
碑上镌刻着历代织政官员名录,其中七块残碑尤为显眼——那是“七匠冤案”后被强行抹去姓名、仅以“逆籍”二字草草标注的耻辱印记。
谢梦菜一袭素白长裙立于碑前,手中火把静静燃烧,映亮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风拂过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四周屏息凝神的万千百姓。
“今夜,民织司焚稿祭魂。”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不为毁史,只为还魂。”
话音落时,火光腾起。
第一堆陈年绣稿在烈焰中卷曲成灰,火星飞舞,像极了早春时节飘散的柳絮。
人群**起来,有人低语,有人合掌默祷。
谁也没注意到,在东南角那片拥挤的围观者中,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火势渐旺。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是硫磺与朱砂混合的“赤鳞粉”,遇热即燃,可顷刻引爆整条埋设于地下的火线,直通碑林深处,将七块残碑尽数焚毁,制造“民众怒烧祖制碑”的假象。
一根引信,悄然点燃。
暗处,李砚秋指尖微颤,死死盯着那缕几乎不可察的蓝烟升起。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抚过袖中那枚铜哨。
风忽然变了方向。
下一瞬,火苗刚蹿出半尺,竟猛地一滞!
原来地下早已铺就层层浸透“凝露胶”的麻布带——此物遇火则胀,隔绝空气,专克纵火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