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挣扎几下,终归熄灭,只留下一圈焦黑痕迹,如同命运划下的休止符。
“怎么回事?!”藏在人群中的首领低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鼓楼之上,琴声骤响。
一曲《七丝吟》破空而来,清冽如寒泉漱石。
韩霁端坐高楼,十指翻飞,弦音忽而急促三转——这是约定的信号!
刹那间,四面伏兵尽出。
崔九章率领数十名黑云骑旧部,或扮作商贩,或混入僧侣,从各个角落暴起,迅雷不及掩耳地控制住所有要道。
那些伪装成激进分子的“柒舍”青年尚未拔刀,便已被按倒在地。
“你们被骗了!”李砚秋跃上高台,展开一卷明黄绢纸,声音铿锵,“这是陆砚舟亲笔供词!七匠之冤,实因裴家贪墨龙纹锦、私贩海外!而今‘第七人’借你们之手复燃仇恨,只为逼宫清君侧——幕后主使,正是礼部尚书裴照衡!”
人群炸开了锅。
“不可能!裴大人乃礼法重臣,怎会……”
“你们看!”李砚秋又抖开一封密信副本,上面赫然是裴照衡之弟笔迹,“七月望,蝶焚巢”六字清晰可见,“他们计划今夜制造民变,嫁祸昭宁长公主勾结匠党,颠覆祖制!而你们,不过是棋子!”
百姓哗然,怒吼声如潮水般涌起。
混乱之中,一道黑影自屋顶疾掠而下,弓如满月,箭尖直指谢梦菜咽喉——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箭离弦刹那,风骤停。
一道玄甲身影横空而出,右手如鹰攫兔,竟在半空中生生截住疾驰之箭!
指节爆响,箭杆寸断,余劲震得刺客双臂发麻,还未回神,那人左手已如铁钳扣住其腕,反拧擒拿,重重掼在地上。
程临序落地无声,肩甲染雪,眸光如刀。
“想杀我夫人?”他冷冷开口,声如寒铁交击,“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全场死寂。
那刺客挣扎着抬头,满脸惊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哪里,”程临序一脚踩住他胸口,俯身低语,“从来没人能算准。”
孙怀恩悄然退至偏殿,将一份伪造得几可乱真的“柒舍行动计划”投入内廷通报匣。
墨迹未干的纸上写着:“戌时三刻,围攻织政院,挟持长公主,逼帝退位。”——足够让皇帝身边的近侍心惊胆战,又不至于激起全面镇压,恰到好处地引导天子视线,落在真正该被清算的人身上。
宫中,御书房烛火通明。
太监总管接过密报,面色大变,匆匆入内。
片刻后,一道朱批圣旨疾驰而出:“裴照衡图谋不轨,蓄意煽动民变,罪证确凿,即刻问斩!其族流放北境,永不得返!”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
而此刻的碑林中央,火堆早已熄灭,唯余袅袅青烟盘旋升腾。
谢梦菜望着灰烬随风卷起,宛如无数振翅欲飞的白蝶,轻轻闭了眼。
“这一把火,”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风听,“烧的是谎言,不是记忆。”
远处宫墙之上,一只真正的白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轻落在铜铃边缘,翅膀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无人察觉,它右翼上隐约浮现一丝极淡的金纹,形如残诏一角。
而在将军府密室的暗格深处,孙怀恩缓缓取出一封从未示人的帛书,指尖抚过封缄上的暗印——那是一枚褪色的织梭图样,与先帝玺纹隐隐相合。
烛火摇曳,映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