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主帅帐中,火焰触及帷帐边缘竟倏然熄灭——那层不起眼的内衬遇热自凝成膜,隔绝火势。
程临序披衣冲出,刀已出鞘。
火光映照下,副将举着一块烧焦布片,颤声道:“将军……这是刚配发的新式寒衣,若非它挡了一箭,此刻您已……”
话音未落,崔九章疾步而来,手中攥着一方残布,上面隐约可见半只蝶形绣痕。
“这是最新一批军需中的标记。”他声音低沉,“出自京中民织司,由一名叫顾青梧的绣娘所记图谱。”
程临序接过残片,指尖拂过焦黑边缘,目光落在那只几乎被焚尽的白蝶上。
风雪扑面,他站在烈焰中央,忽然低笑一声。
“她还是这般……不肯让我吃亏。”
火光在他瞳中跳动,像埋了千年的星火终于苏醒。
他缓缓将残布收入怀中,望向北方漆黑如铁的山峦。
那里,敌营连绵,杀机暗伏。
而此刻,他掌心尚存一丝余温——来自万里之外的一坛未曾开启的梅子酿,和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风雪尚未停歇,北境大营的火光却已映红半边天幕。
程临序站在主营高台之上,手中紧攥那块残布——白蝶被烧去半翅,丝线焦卷如枯叶,可那纹路依旧清晰得刺进人心。
他抬眼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雪,落在那一盏为他长明不灭的织心堂烛火上。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如铁刃出鞘,斩断寒夜死寂,“全军即刻换装新制寒衣,黑云骑集结东南坡,一个时辰后随我夜袭。”
副将迟疑:“将军,敌势不明,雪夜行军凶险……”
“他们用我们的火缎布制定战术。”程临序冷冷打断,将残布掷于案上,“连我们战袍的燃点都算准了。这不是战争,是谋杀。”
帐中众人肃然。
火缎,乃中原秘织之物,轻薄耐燃,历来只供皇室与边关精锐。
而“瑞锦坊”更是京中老字号,隶属内务府监管,怎会流入敌营?
这背后牵扯的,早已不止是军需贪腐,而是朝堂毒瘤深埋多年的一根主脉。
一个时辰后,黑云骑全员披甲列阵。
玄色战袍下,是谢梦菜亲手督造的新型内衬,逆回纹织法锁住体温,凝露胶丝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银芒,宛如第二层肌肤。
程临序立于马前,冷眸扫过三千铁骑:“今夜,不留俘虏。我要他们记住——偷来的火,烧不死铁血边军。”
雪夜无声,唯有蹄声如雷隐入苍茫。
奇袭自东南坡切入敌营腹地。
彼时敌军正庆功饮酒,帐中歌舞未歇,火把高悬,映照满地中原运来的火缎残片。
地图摊开,标注的竟是边军各营换防时间、粮道走向,甚至主帅帐方位,皆以火缎燃速推演火攻最佳时机。
可他们没料到,真正能挡住烈焰的,不是他们的算计,而是来自京城一女子指尖穿针引线的决意。
黑云骑如幽影破空而至,刀光起处,血染白雪。
敌军仓促应战,火矢再起,却见边军战袍遇火非燃,反生一层薄膜隔绝高温。
士气瞬间崩塌。
混战之中,崔九章率亲卫直扑中军帐,从一名将领尸身下搜出数卷密图,封皮赫然印着“瑞锦坊监造”朱印,落款日期不过半月之前。
“将军!”他跪雪呈报,“敌军所有作战部署,皆依火缎燃烧速度推演战术。若无此物,他们根本无法精准测算火攻窗口!”
程临序盯着那枚印章,眸底寒光暴涨。
火缎外流,意味着兵部有人通敌;而能绕过内务府直达敌营,则必有中枢重臣勾结商贾,里应外合。
这不是疏漏,是蓄谋已久的绞杀。
三日后,捷报送抵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