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阅毕,当场震怒,摔杯于殿:“朕养的不是鹰犬,是一群蛀骨蚀髓的豺狼!”
当夜,圣旨连发,兵部十二名涉案官员尽数下狱,家产查封,三日内抄斩三人,余者流放极北苦役。
朝野哗然,百官噤声。
与此同时,一道金册诏书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镇国大将军程临序,忠勇贯日,智略超群,平乱安疆,功冠诸军。即日起总领南北诸军,节制五道兵马,赐虎符金印,代天巡狩。”
消息传来那日,春雷初动,第一声惊蛰炸响天际。
而在京城织心堂,谢梦菜正伏案整理民织司账册。
窗外雨丝斜织,檐下铜铃轻晃,忽然,值夜婢女匆匆奔来:“娘子,门外有马蹄声,可人不下马,也不叩门……只留下一只木匣。”
她心头一颤,疾步而出。
阶前积水泥泞,唯有一只泥封木匣静置檐下,无字无印,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一路护送而来,生怕沾了尘。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坛身刹那,呼吸骤停——
十坛梅子酿,她亲手封存,编号分明。
这一坛,正是编号“七”的那一坛,曾在运输途中失踪,标记早已注销。
可如今它回来了。
更让她眼眶发热的是,坛身一侧,用刀锋浅浅刻着两个字,笔力沉稳,一如那个男人素来沉默却坚定的模样:
“回来了。”
她猛地抬头。
屋脊之上,月下独影。
玄甲未卸,披风染霜,那人静静伫立,手中拎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和十五年前雨夜初遇时,她塞进他掌心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风掠廊柱,铃音欲响未响。
下一瞬,谢梦菜已冲入雨中,不顾一切奔上台阶,穿过庭院,直扑向那道久别身影。
程临序跃下屋檐,尚未站稳,便被她狠狠撞入怀中。
湿冷的布衣贴着胸膛,她的颤抖顺着双臂传到他骨血深处。
良久,他才抬起手,缓缓环住她,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过……不走了。”
雨声淅沥,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终于补上后半句:“这次,是真的。”
她仰起脸,泪痕未干,唇角却扬起笑:“那你得教我骑马。”
“嗯?”
“别再翻墙了。”
话落,风忽起,檐角两枚铜铃轻轻相碰,叮咛一声,如同当年那场雨夜里,她瑟缩在墙角,他翻墙而入,递来一块焦糖饼时的声响。
遥远学堂灯火通明,顾青梧执笔蘸墨,在《绣学札记》扉页郑重写下第一句:
“师者,不止传技,亦传心。”
而在织心堂最深处的密室门前,谢梦菜抱着那坛“回来了”的梅子酿,指尖一遍遍摩挲坛身泥封。
烛光摇曳,映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思念、欢喜、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警觉。
忽然,她动作一顿。
指腹触及坛底,触感异样。
那不是陶土烧制时留下的原始纹路。
而是……某种刻意压印的痕迹,藏于泥封之下,极细,极深,像是一道暗语,又像是一封无人知晓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