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
这是挑衅。
对方不仅知道“青黛浸法”的存在,还精准复刻了她设下的防伪标记——意味着她的信任圈已被撕开一道裂口,而敌人正借着她的规则,伪造通往边关的通行证。
她当即命人调取近半年所有流出民织司的红缎记录,同时封锁织坊出入,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染料库。
就在此时,边关急报破空而至。
程临序亲率黑云骑夜袭陇西黑岭口古道据点,斩敌十七,俘获未果。
敌巢藏于废弃盐井之下,四壁凿空,改建仓廪,内堆大量印着“民织司”官戳的空木箱,箱底残留硝石与麻油气味——分明是用来伪装运输军粮,实则夹带火药与毒粉。
最令人惊怒的是,那些箱子上的印章,竟能以假乱真,连封泥纹路都与户部备案一致。
但程临序并未毁去一切。
他在撤离前,命人撬开井畔新埋的一只酒坛。
坛中无酒,唯余半湿泥土,却散发着淡淡梅香——清冽、悠长,是他亲手封存过的味道。
他站在井口,冷眼看火焰吞噬敌营,战甲染血,眉梢覆霜。
手下校尉低声问为何独留此坛,他只道:
“他们想用我的粮道养敌,却不知,连泥土都记得谁种过春。”
说罢,命人将空坛置于路口正中,坛口朝北,一如归家之始。
七日后,这只酒坛被快马送回京师。
谢梦菜亲自迎于城门外,接过坛子时,指尖触到内壁一抹突兀的硬物。
她屏退左右,于密室中倾倒坛身——
半截焦黑箭矢滑落案上,箭羽残存一丝红绳,打了个结,牢牢缠绕在尾端。
那红绳……她认得。
多年前一个雨夜,程临序第一次翻墙入她院中,衣角挂住窗棂竹帘,走时留下一截断绳。
她原以为早已遗失,没想到他竟一直留着,如今又以这种方式,原物归来。
可当她凝神细看那结痕,心口忽地一沉。
不对。
边军将士系绳,讲究牢固迅捷,常用“战绞”或“死扣”,绝不允许多余花式。
而这结法……两股交绕,首尾相衔,形如双环紧扣,竟是民间嫁女时才用的——
同心扣。
窗外风穿帘幕,檐下铜铃轻响,仿佛应和着她骤然停顿的呼吸。
她指尖抚过结痕,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程临序的手法。
也不是黑云骑任何一人会打的结。
那他是想告诉她什么?
风掠过空坛,吹动残烬,灰屑纷飞如蝶。
就在那一刻,一只白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轻落在坛口边缘,翅脉舒展,竟隐隐透出血丝般的纹路,与那红绳色泽诡异地相似。
谢梦菜不动,只静静望着。
良久,她启唇,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
“他在告诉我……有人冒充他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