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章冷笑,跃出墙头:“错!今夜口令是‘火生于幽微之际’!”
话音未落,箭雨自两侧林中倾泻而下。
来人纷纷拔刀迎战,却不料程临序已亲自现身阵前。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沉重如雷。
那裴元昭面色骤变,猛地抽出佩刀欲砍,却被程临序徒手擒住手腕。
只听“咔”的一声闷响,刀柄竟被硬生生折断!
裂纹顺铁蔓延,露出内藏细孔——一根淬毒银针赫然嵌于其中,针尖泛着诡异青紫。
围观将士无不倒吸冷气。
【天生神力】,名不虚传。
程临序将断刀掷于地上,眼神冰冷如霜:“这把刀,不该是你能碰的东西。”
裴元昭瘫跪在地,冷汗直流:“将军……我只是奉命行事……”
谢梦菜站在高台尽头,远远望见那一幕,唇角微扬。
她转身走入织心堂,取下那根沾有毒液的银针,交给早已候在一旁的沈知微。
“查一查。”她声音平静,眼底却燃着冷火,“这毒,我闻着有点熟。”
沈知微点头接过,刚要退下,谢梦菜忽又开口:
“顺便告诉我……它能不能让人看起来像死了很久。”
铜炉余烬未冷,织心堂内烛影摇红。
谢梦菜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从断刀中取出的银针。
毒液早已干涸,只在针尖留下一抹近乎透明的残渍,若非她嗅觉异于常人,怕是连痕迹都难寻。
可就是这淡淡的一缕气息——微苦带涩,尾调却泛着一丝甜腥——让她瞳孔微缩。
“静心散。”她低语,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改了方子,去掉了麻黄根和茯神,加了雪蚕髓……倒是聪明,让人昏而不死,脉象如眠,连太医都看不出破绽。”
沈知微捧着玉研钵立于侧旁,正用鹿角刮取针尖残留物。
“确是改良版‘静心散’无疑,药性可延至三刻钟,过后不留痕。若藏于贴身兵器或礼器之上,只需轻擦肌肤,便可使人骤然失神。”
“不是杀人。”谢梦菜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是要让皇帝在祭祖大典上,当着百官、列祖列宗的面,忽然倒下。”
她声音轻得像风拂帘,却字字如钉入骨:“天子失仪,乃‘天怒降灾’之兆。届时群臣惶恐,社稷动摇,有人便可顺势提出‘退位祈福’‘闭宫修省’,甚至逼宫夺权……”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悄然自屋檐翻落,无声落地,正是皇陵守尉崔九章。
“将军令:西岭八道隘口已封,黑云骑布防完毕。裴元昭押入地牢,供出幕后联络暗语七条,皆通向宫外慈荫祠方向。”
谢梦菜眸光一凛:“请孙怀恩来。”
子时三刻,织心堂密室开启。
一道佝偻身影由崔九章引着走入,斗篷遮面,手中拄一根乌木拐杖。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孙怀恩,前内府司库太监,三十年深宫旧事,无人比他更清楚那些藏在礼制背后的血痕。
“姑娘猜得不错。”他沙哑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先帝永昌十二年秋飨,也曾有祭服显异象,说是‘先祖震怒’。当夜帝昏厥于坛前,七日不醒。后来查出,是有人在祭袍衬里涂了迷药,借‘天示’之名,欲废太子。”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划过名单末尾一人姓名,声音压得极低:
“主持者——瑞王程砚宸,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谢梦菜指尖微颤。
瑞王?那个二十年前因谋逆被贬、封地幽禁、至今生死不明的皇叔?
“他没死。”她喃喃道,“他在等一个机会,用‘礼’把自己重新送上龙椅。”
孙怀恩点头:“而这一次,他们选了最神圣的地方动手——不是刺杀,是亵渎。毁的不只是皇帝,是整个王朝的根基。”
寂静中,谢梦菜忽而转身,走向织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