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最偏僻的配殿,历来用于祭祀废妃冷祀,连宫婢都避之不及。
为何偏偏是那里?
归来当夜,谢梦菜召顾青梧入书房。
“调阅近三年绣学塾所有学员籍贯。”她执笔研墨,语气平静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名单呈上。
顾青梧声音发颤:“七成以上……来自当年被焚毁的七大古坊故地。湖州、苏县、婺州、越溪、临安、广陵、衢阳——无一例外。”
谢梦菜抬眸,烛火映在她眼中,燃起幽深火焰。
“冬至祭典定于西阁举行,”她轻声道,“他们选那里,不是因为偏,是因为——地下有旧渠。”
顾青梧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当年逃亡的匠人,曾通过地下水道转移技艺?”
“不止是技艺。”谢梦菜指尖轻点案上图纸,“是整张‘民心经纬’。朝廷织的是龙袍凤帔,他们织的是活路。而这张网,从未断绝。”
她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封入漆盒。
次日清晨,崔九章接到指令,只一句话:
查西阁地砖纹路,是否与民织司图纸一致。
他沉默接过,转身离去。
当夜,风雪再起。
皇宫西阁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如同谁在低语百年秘密。
黑暗里,一道黑影贴墙而行,无声无息。
崔九章伏身蹲下,手掌缓缓贴上冰冷的地砖。
他的掌心,曾埋过战死同袍的骨灰,也曾在皇陵深处听过地底空鸣。
此刻,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某一处,回音……空浮。
风雪如刀,割过宫墙。
西阁静得像一口沉入地底的古井,连檐角铜铃都仿佛被冻住了声音。
崔九章伏在屋脊阴影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块久经风霜的碑石。
他掌心还残留着地砖下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空响,而是中空之下的回**,是人为凿出的暗道在风中低语。
他撬开了三块砖。
底下果然是一段残存的暗沟,深不及腰,宽仅容人匍匐而行。
沟壁由青灰石砌成,年代久远,缝隙间爬满湿苔,却仍能看出当年精工细作的痕迹。
最令人心头一震的是,壁上刻着一枚蝶形标记,线条简练,双翼微展,尾端勾出一道弧线,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
而在蝶下,三组数字以极细阴刻镌于石上:七、三、九。
崔九章瞳孔骤缩。
他在皇陵守了十二年,见过无数密道机关,也听过先辈口耳相传的禁事——但这枚蝶纹,竟与《织脉记》中所载“第三脉·雪缕支”的联络暗号完全吻合!
而那三组数字,正是民织司残卷里反复提及的“经纬坐标”。
他没有多留一刻,将地砖原样覆回,身影如夜鸦般掠出宫墙。
半个时辰后,谢梦菜书房烛火未熄。
她听完禀报,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织脉记》末页那句“待朝阳升于西阁,便是归源之时”上,久久不语。
窗外雪停了,天地一片素白,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良久,她提笔写下一折奏疏,字迹清峻如刃:
“冬至祭典乃国之重礼,然今新政初立,民心为本。臣请旨将赐宴移至西阁举行,兼开观礼台三日,许百姓登临共瞻天颜,以彰亲民之治。”
奏疏连夜递入内廷,次日清晨便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