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那一刻,满京哗然。
西阁历来冷寂,何曾有此殊荣?
更令人不解的是,为何偏偏选在此地?
但没人知道,真正的大网,已在暗处悄然收拢。
程临序是在军营校场接到消息的。
他正在试新铸的铁甲,听见传令兵低声复述谢梦菜奏请内容时,手中长枪猛然一顿,枪尖刺入地面三寸。
他什么也没说,只命人召来黑云骑左统领。
当夜,三十名精锐换上杂役粗衣,混入西阁布陈队伍。
他们肩扛箱笼、手执扫帚,动作笨拙,眼神却如鹰隼扫视四壁。
与此同时,城外枯林深处,两营伏兵已悄然而至,弓上弦,刀出鞘,静候指令。
而崔九章,则带着一卷银蚕丝潜入地下暗沟。
那丝出自南疆秘法,遇热则紧,遇冷则松,无色无感,寻常人触之如拂微风。
唯有一种体质能察觉其存在——百毒不侵者,可凭气味辨识其上涂抹的“隐络香”。
“若有人从地底出来,”程临序站在风雪中,声音低得几乎被吹散,“别让他们再回去。”
冬至前夜,西阁灯火渐熄。
最后一盏宫灯被摘下时,万籁俱寂。
忽然,暗沟出口处传来细微摩擦声,像是枯枝断裂,又似蛇行沙地。
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爬出,继而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十二人,皆披麻戴孝,手持白幡,胸前绣着褪色蝶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幽光。
为首是一名老妇,发髻斑白,跪叩于阶前,嗓音嘶哑:
“吾等乃归脉义民,今夜代先辈冤魂而来——愿陛下明察,七坊血案,不可再掩!”
话音落下,风忽止。
谢梦菜立于回廊之下,素衣未改,眉目如画中走出的雪神。
她静静看着这群“义民”,目光扫过每一面白幡、每一道褶皱,最终停在老妇抬起叩首的手腕上。
袖口微扬,一道紫痕赫然显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静心散”原料长期浸染后才会残留的气息。
此药本用于安抚癔症,实则含微量迷魂毒,常人闻之昏睡,唯她因体质特殊,反能借此追踪来源。
唇角微动,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寂静:
“你们不是来哭祖的……”
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是来点火的。”
话音未落,她广袖轻扬。
数十名看似宫娥的女子齐步上前,手中长帕同时抖开——帕面银丝交织,乍看普通,可在月光映照下,竟隐隐流转出蛛网般的纹路!
刹那间,整座西阁地面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银丝彼此呼应,如星河倒悬,光芒交错之间,竟隐隐勾勒出地下沟渠的走向轮廓——弯折、分岔、节点……一一浮现,宛如一张藏匿百年的地图正在苏醒。
风起了。
谢梦菜抬眸望向顾青梧,手中递出一支细瓷小瓶。
“去点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