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灯尽影长,马蹄踏雪
元宵灯鸟四散三日后,京城看似风平浪静。
街头巷尾仍有人谈论那夜蝶形巨灯如何裂开,白羽灯鸟如雪纷飞,带着一句句“师之所往,心之所织”飘向四方。
百姓只道是义织园又出了新奇花样,赞一声昭宁长公主仁心济世、教化民间。
可宫墙之内,暗流早已汹涌成潮。
礼部侍郎裴砚舟跪在勤政殿外,双手高举奏匣,青筋隐现。
他身着深绯官袍,面容肃正,声音却压得极低:“陛下,民织司私掘皇陵地脉,勾连前朝废宦,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内监接过奏匣,呈至御案。
皇帝未拆封,只淡淡扫了一眼,朱笔轻点,批下两字——
“慎处。”
奏折当日便送到了镇国大将军府。
程临序正在校场练刀,寒光起落间,刀锋劈开晨雾。
崔九章快步上前,将奏折递上。
他看完,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冷如霜刃。
“地脉?他们倒是敢编。”他将奏折掷于案上,“孙怀恩住慈荫祠十年,从不出门一步;皇陵守尉是我旧部,夜里一根针落地都瞒不过他耳。裴砚舟想拿死人骨头翻出活祸事,胃口不小。”
他眸色一沉,已明白几分:这哪是查案?分明是冲谢梦菜来的。
民织司成立不过数月,却已动摇百年匠籍根基。
那些世代垄断织造的贵胄世家、依附体制的官匠豪族,怎会甘心?
如今借一个“亵渎皇陵”的由头,要将她连根拔起。
可他们忘了——谢梦菜从不是任人踩踏的弱柳。
绣学塾密室,烛火幽微。
顾青梧与柳明漪并肩而立,指尖微颤。
墙上挂着一幅残破绣图,正是《天工绣谱》仅存的拓本之一。
谢梦菜坐在案前,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玉扣——半圆弧形,雕着细密缠枝莲纹,边缘沁着淡淡血痕。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声音很轻,却像铁石坠地,“贞织七子,七位女子,用命守住一门技艺,也守住一份誓约。她们焚毁《绣谱》,不是终结,而是立契:若后人背弃初心,此书自燃。”
她说完,起身将玉扣缓缓嵌入《绣谱》正本封底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木匣底部滑出一卷泛黄绢书,边缘焦黑,似曾遇火未烬。
展开刹那,一股陈年血腥气弥漫开来——七枚暗红手印赫然排列,每枚下方皆有姓名与誓言:
“吾以血为墨,以命为线,织道永续,不容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