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叛者,天地共戮。”
谢梦菜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目光沉静如水:“她们等了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翌日早朝,金殿肃穆。
裴砚舟再度出列,言辞激烈:“民织司聚众集会、私传禁书、联络废宦,更妄图动摇宗庙龙脉!此风若不刹,国将不国!”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铠甲铿锵之声。
程临序踏入大殿,玄甲未卸,腰佩虎符,身后跟着崔九章与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妇。
一人拄拐,一人盲眼,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
“这是北地绣坊遗孤。”程临序声如铁铸,“你们说《天工绣谱》已毁?那我请来两位亲历者——当年亲眼见七位织娘焚谱殉道之人。”
老妇颤抖着手取出绣绷与银针,当众以盲绣复原失传“云水针法”。
针走经纬,丝线穿梭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幅双面异色绣成——正面是“贞织”二字,反面竟是七朵并蒂莲,栩栩如生。
“我们活着,就是为了今天。”盲眼老妪泪流满面,“谁说她们的心血断了?谁说技艺该被锁在宫墙之内?我们每一针,都是替她们说话!”
满殿寂然。
裴砚舟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终未再言,踉跄退下。
皇帝凝视那幅绣品良久,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只道:“此事……到此为止。”
风波暂息。
可当晚,谢梦菜独自立于织心堂顶楼,望着远处皇宫轮廓,久久不语。
风穿廊而过,檐下铜铃轻响,仿佛还在诉说那些无人听见的往事。
她缓缓转身,走向书房。
烛火摇曳中,她提笔研墨,纸页铺展。
第一封信,还未落字,已有千钧压心。
风波虽平,夜却未静。
昭宁长公主府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宫人早已退下,唯有柳明漪守在门外,听见里头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叶,又似细雨落瓦——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谢梦菜坐在书案前,指尖冰凉。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七声齐响,清越如泣。
她闭了闭眼,提笔写下第一封信。
“臣谢氏梦菜,蒙圣恩赐封昭宁,执掌民织司,三载有余。今体衰神倦,难堪重任,恳请辞去爵位与职司,归还印绶,退隐山林。”
字字平稳,无悲无喜。
可写到最后,手竟微微发颤。
她不是怕退,而是怕留——留则必成众矢之的,退却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她更清楚,树不能高过云,风一来,折的总是顶尖那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