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交给了顾青梧。
《天工绣谱》总纲、七铃摹本,连同那枚曾嵌入血誓绢书的玉扣,一同封入檀木匣中。
她在信中写道:“织道不亡,在人不在物。你为绣学塾首任评议,当立‘织心盟约’,集天下孤技于明光之下,不藏私,不垄断,使千家寒女皆有衣可织,有艺可依。”
这是她的局终之棋——把火种散出去,让光不再只照一人之堂,而燃万家之炉。
第三封最短,也最重。
一方银蚕丝帕,薄如蝉翼,触手生温。她蘸墨落笔,只写四字:
“山南见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可这四个字,比任何誓言都沉。
她将丝帕层层裹紧,用蜡封缄,亲手交到崔九章手中。
“务必送到他手上,不得经他人之眼。”
崔九章低头接过,铠甲微响:“属下纵死,不负所托。”
翌日清晨,北境雪线。
程临序正率亲兵巡防至雁回坡隘口。
风卷雪沫,扑面如刀。
斥候刚报边境无异动,他却忽觉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线。
就在此时,崔九章策马破雪而来,披风染霜,脸色凝重。
“将军,京中有信。”
程临序接过那方银蚕丝帕,指尖触到的一瞬,竟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雪崖边,缓缓展开。
四字入眼,天地骤然失声。
风停了,雪也仿佛缓了步。
他盯着那娟秀小字,久久不动,直到睫毛结了霜,才终于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件旧铠甲。
这不是礼制配甲,而是三年前边关战役后,他亲手缝补过的战袍。
内衬布料早已泛黄,边缘磨损,可他仍贴身穿着,从未离身。
他摩挲着最里层一道细裂,轻轻撕开——
一枚红绳结静静躺在夹层中,褪色严重,却打得很紧,是女子常用的“双合结”,结心处还缠着一缕极细的发丝,乌黑如墨。
那是她遗落在香囊里的。
三年前,她初入将军府,一次整理旧物时不慎掉落。
他捡起,没还,也没扔,只是悄悄挽了个结,藏进了这副铠甲。
从此征战万里,生死一线,它便一直陪着他,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诺言。
此刻,他握紧丝帕与绳结,低声开口,声音低哑如砺石磨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