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梦菜翻开一页,指尖微颤。
上面记载的竟不只是染技,更有一整套依托水道、气候、潮汐流转的南北贩运图谱——若能重启,足以动摇陆家对染料市场的垄断。
可话音未落,一名少女急奔而来:“陆府已递状纸,明日官差将查封全城私坊!他们说……有人私传宫中禁技,图谋不轨!”
众人哗然。
谢梦菜静静合上《染经》,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如刃。
她起身走向窗边,望着漆黑江面。
远处,一艘盐船正缓缓靠岸,灯火昏黄,似有押队守卫。
片刻后,她转身,目光落在一直伫立门外的玄甲身影上。
风穿竹隙,陶哨无声握紧掌心。
有些局,必须抢在对方出手前布下。
有些人,天生就是破局之人。
而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藏身帘后的庶女。
暴雨未歇,江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
竹楼外芦苇摇曳如鬼影,火把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猩红。
谢梦菜站在舱中,指尖抚过陶哨上的潮纹,目光沉静如深潭。
她知道,陆家不会等天亮。
“程临序。”她轻唤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清晰入耳。
他应声而入,玄甲未卸,肩头还凝着雨水与夜露。
刀痕般的眉宇下,那双惯看沙场生死的眼睛此刻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你说。”
“我要一份‘内府采办’文书。”她语速极稳,“措辞要足,印信要真——至少,在胥吏眼里得是真的。”
程临序没问为什么,也没质疑可行性。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油布包好的铜印模,递给她:“孙怀恩当年留给你的,你一直带在身边。”
谢梦菜接过,唇角微扬。
那枚仿制礼部印模,是昔日她在民织司周旋权谋时,老尚书悄悄塞给她的保命符。
如今,它将化作一场逆风翻盘的开端。
一个时辰后,盐船悄然靠岸。
十余名女子披着斗篷,在夜色掩护下将密封的靛料分装入夹舱。
每一箱都做了双重标记:外层是粗盐,内里却是用蓝靛叶发酵七日、再以海雾调色的真正“蜃楼彩”底料——轻若无物,色可映月。
天刚破晓,三辆牛车已停在衡州府衙前。
车上抬下的木箱沉甸甸,封条上赫然盖着朱红大印:“贡品专运,私启者斩”。
领头妇人跪地呈文,嗓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奉旨采办岭南遗脉靛料,礼部特派使监押,不得延误!”
胥吏翻阅文书,目光扫过印章时顿了顿。
他认不出真假,但那一抹威压十足的“钦命”二字,足以让他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