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窃窃私语。
谁也没注意到,那些被抬进衙门的箱子,打开后全是空的。
陆知秋是在正午得知消息的。
他坐在染坊二楼雅间,手中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瓷片飞溅,如同他此刻几欲撕裂的理智。
“她竟敢用假官文?!”他咬牙切齿,“去查!给我搜那竹楼,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证据!”
当夜,黑衣人翻墙入林,火把照亮芦苇深处的竹楼。
门扉洞开,屋内桌案尚温,茶汤未凉,却不见一人。
唯有灶膛里残灰飘散,隐约可见烧尽的账册碎片,上面依稀残留“潮汐引线”、“北销八道”等字迹。
陆知秋一脚踢翻木凳,怒吼未落,江面忽现数艘快船,悬挂漕帮旗号,兵丁列甲登岸。
一名锦袍青年缓步上前,拱手冷笑:“陆大人深夜办案,扰了漕运重地,不知可有兵部勘合?若无,便是越权执法,按律当拘。”
他是漕运总督之子,更是程临序边军旧部。
一句话,逼得陆知秋脸色铁青,不得不收兵撤退。
火光熄灭,人影散去。竹楼归于寂静。
可千里之外的南岭山道上,一叶孤舟正逆流而上。
艄公撑篙,哼着不成调的渔歌。
舱中“谢梦菜”端坐饮茶,袖口微动,石灰粉落入杯中,泛起一抹诡异紫晕。
她笑了。
随即起身脱去外袍,揭下面具——柳明漪望着水中倒影,轻轻叹了一声:“这茶,该是给我的吧。”
而真正的谢梦菜,早已换作药童打扮,背着竹篓穿行于瘴气弥漫的山谷。
她手腕内侧毒腺隐隐发热,那是身体对某种新型迷香的预警,也是百毒不侵体质最后的警钟。
但她不再躲避。
她翻过三重山隘,终于望见那座藏于云雾中的古寨——石墙上刻着蚕形图腾,檐角悬铃随风轻响,仿佛回应着她掌心陶哨的低鸣。
《染经》不能只藏于江心小舟,更不该困于京师权斗。
它必须回到源头。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寨祠堂,谢梦菜将陶哨放入供台凹槽。
咔哒一声,暗格开启,里面静静躺着半卷泛黄帛书,与她手中的《潮雾篇》恰好拼合。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炬。
与此同时,崔九章策马疾驰出岭南,马背上的油纸包裹中,正是誊录完整的《染经》副本。
他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是什么,只知道,将军曾亲自交代:“送到绣学塾,交到顾青梧手里——慢一步,天下就变了。”
江风浩**,春寒未尽。
而在北方某座书院阁楼上,一幅由百幅织锦拼接而成的长卷正悄然展开。
丝线经纬交错,似山河奔涌,又像命运伏笔。
只待一人登台,点燃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