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船,不用马。”赵五郎敲着桌面,“走浮篓计。”
计划定下:将阳火炭碾为细粉,密封于竹篓夹层,外裹蓝靛叶,伪装成寻常染料货堆。
由疍民女子驾小舟沿支流缓行,混迹采莲船队之中,每日仅进十里,不争一时之快,只为万无一失。
第三日清晨,船队启航。
陆知秋恰逢巡查码头,亲自登船查验。
他掀开几篓“染料”,捻起叶片细嗅,又伸手探入底层,却只触到干燥植物残渣,毫无异常。
他皱眉良久,终未阻拦。
船队缓缓驶离视线。
十日跋涉,三十六道关卡,无人察觉那不起眼的竹篓中,藏着足以点燃整片南方命脉的火种。
而就在滇南山道之上,阿婻独立崖边,望着远方江面薄雾。
她手中捧着一块发光锦,锦面微颤,映出某种奇异节奏的波动。
她轻轻开口,像是对风说话:“他们快到了。”
随即转身,走向山脊。
身后,三十六盏萤石灯静静排列,尚未点燃。
夜雨如注。
滇南山道被暴雨撕成一片混沌,泥石流在暗处低吼,仿佛大地正张开巨口,欲将一切吞没。
赵五郎伏在湿滑的岩壁上,掌心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青石,身后三十名疍民精锐咬牙拖着密封竹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线上。
“停——!”他忽然低喝。
众人屏息。
雷光劈裂天幕的一瞬,前方三丈外的山体轰然塌陷,碎石裹着泥浆倾泻而下,砸进深谷,溅起数丈浊浪。
死里逃生。
赵五郎喘着粗气抬头,却见原本漆黑的岩壁之上,竟浮现出一行幽绿光影,如同活物般缓缓显现:
“左三步,避塌方。”
字迹清瘦利落,带着熟悉的矿物染料特有的冷调光泽——那是谢梦菜独有的隐形书写法,以云母粉混入铁锈水,在特定湿度与雷电交击时才会显形。
“她……早就来了?”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
可每个人心头都翻涌起同一个念头:这整条路,从衡州到滇南,三百六十里险途,早已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用智慧与心血织进了大地的脉络之中。
阿婻立于高崖,手中发光锦剧烈震颤,丝线共振出细微嗡鸣。
她闭眼轻语:“她们到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扬,三十六盏萤石灯骤然自山脊亮起,排列成古老星引织图的轨迹——那是谢梦菜根据北斗九曜推演而出的导航阵法,曾用于边军夜行密道,如今化作民间暗火,为生命引航。
灯火如链,穿雨破雾。
当第一只竹篓终于被送入窑洞侧室时,程临序亲手接下。
他指尖触到炭粉封袋的刹那,忽觉异样——夹层中竟藏有一信。
无署名,无印记,仅八字墨书,笔锋枯涩却力透纸背:
“炭可续命,人难久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