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荫祠旧址将启封谢氏秘藏,《绣谱》终极卷、兵防图、百药方尽在其中——唯“三老七新”可入,余者止步十丈。
明诏既出,暗流已动。
韩蓁蓁连夜调遣黔中织队三十人,皆精于藤索陷阱,潜伏慈荫祠周遭林沼;阿婻则闭门三日,以发光锦织就一幅“虚库地图”,夜间悬挂祠外高树,映月生辉,远远望去,似灯火重重,门户交错,仿佛真有机关重重的地宫隐现林间。
而赵五郎则埋首工坊,赶制一批“回音陶哨”。
哨身中空,内嵌双腔共鸣管,吹奏时若角度精准,可在雨雾中投射出双重声影,听来如同多人密议于地下密室。
第三夜,暴雨倾盆。
狂风撕扯着祠前幡旗,闪电劈开乌云刹那,数道黑影自山脊滑下,披油毡、裹黑巾,悄然逼近祠院外墙。
他们举目望向那幅发光地图,眼神贪婪而谨慎。
一人掏出罗盘校准方位,低声嘀咕:“按图所示,入口应在东壁槐树之下……”
话音未落,脚下泥土突然松动。
下一瞬,泥浪翻涌,数十根浸油藤索破土而出,如毒蛇缠足,将几人拖入早已布好的“夜潮舟阵”——那是疍民女子世代相传的湿地困敌之术,每逢大雨,洼地成渊,人踏其上,看似实地,实则步步杀机。
黑衣人挣扎呼喊,却被泥浆吞没大半。
莫十三从树顶跃下,匕首抵住其中一人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怀中却滑落一封未寄出的密信。
顾青梧亲自拆开。
烛光下,字迹清晰——
“事成之后,郑公许我复官。”
她盯着那行字,良久无言。
郑公?御前掌印太监郑元和?
她缓缓合上信纸,投入炉火。
火焰腾起,照亮她眼中一片幽深。
翌日清晨,织心堂地窖门前,顾青梧独自伫立。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完整的玉扣,指尖微微发烫。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
她没有叫任何人。
但墙内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苏醒。
火舌吞没密信的刹那,顾青梧眼底映出一道猩红裂痕。
那行“郑公许我复官”在热浪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飘落。
她没有唤人,也没有惊动织心堂值守的弟子,只是静静立在炉前,任余烬落在鞋尖,像一场无声的雪。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细雨如针,织心堂地窖外已悄然聚齐九人。
三老:黔中藤纹婆婆、岭南染坊掌灯人、河西旧驿传令使;七新:峒溪织女阿婻、衡州布道主事赵五郎、雁回坡技工李十七……皆是近年来从民间崛起的织脉执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