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铃底生苔,谁记姓名
春汛将至,江水暴涨,衡州中转站的夜值学徒冒雨叩响议事厅大门时,檐下铜铃已被风刮得歪斜。
“门外来了个盲妇,自称‘谢氏旧仆’,携半枚玉扣,说奉遗命求见织卿。”
厅内烛火猛地一晃。
顾青梧正执笔批阅南线布道图,闻言未抬头,只指尖微顿,墨点落在纸上,像一滴凝住的血。
她缓缓搁笔,抬眸看向那颤抖的少年:“人呢?”
“在偏廊避雨……守卫拦着,没放进门。”
“带进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风雨声。
片刻后,一个佝偻的身影被引至堂前。
粗麻覆头,双目蒙布,脚上草鞋湿透,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她双手捧着一只褪色锦囊,颤巍巍递出半枚白玉扣——断裂处参差,却与顾青梧手中另半枚严丝合缝。
“这是贞织七子传下的信物。”老嬷嬷嗓音沙哑,“小姐临去前交代,若天下有变,便以此开启暗库,取出《绣谱》终卷与兵防图……那是她最后留给你们的东西。”
满堂寂静。
顾青梧不动,只伸手接过玉扣,指尖抚过断口。
触感细腻,玉质温润,确为旧物无疑。
但她目光一凝——边缘磨损太过均匀,像是经年累月被人刻意打磨而成。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玉扣,命人安置盲妇于静室,赐药驱寒,不得擅问一字。
当夜三更,织心堂密室灯影摇红。
赵五郎蹲在案前,手持铜架放大镜,将两半玉扣并置对照。
他鼻尖几乎贴上玉石,忽然呼吸一滞。
“不对。”他低声道,“这磨损纹路……太规整了。天然磕碰不会如此对称。你看这里——”他用针尖轻点断口边缘,“这划痕深浅一致,角度倾斜十七度,是金属硬物反复刮擦所致。我认得这种痕迹。”
他抬眼,声音沉下去:“像极了裴砚舟书房那块玄铁镇纸的棱角。”
顾青梧眸光骤冷。
裴砚舟,曾为织政监首辅,一手遮天,构陷谢梦菜,逼其流落民间。
如今虽被贬黜出京,蛰居北境,却仍暗中操控十余州布道支脉。
若他想借“遗令”之名伪造权威,掌控暗库机要,再以《绣谱》为饵,聚拢民心反扑朝堂……
后果不堪设想。
她起身踱步,窗外雷声滚过天际。不能再等。
“设局。”她转身下令,“三日后,开暗库。”
消息次日便传遍十三州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