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新设的“忠烈祠”正日夜赶工。这座祠庙选址在未央宫东侧,占地三十亩,规模宏大,气势庄严。祠中供奉的,并非开国元勋,也非中兴名将,而是两年前——初平元年——被董卓杀害的袁氏满门。袁隗、袁基,以及袁氏男女老幼五十余口,尽数在此立碑设位。吕布亲自主持修建事宜,从国库拨银十万,调集能工巧匠三百余人,日夜赶工。他下令:祠中每一块碑石,须用上等青玉;每一幅画像,须由宫廷画师亲手绘制;每一炷香火,由朝廷供给,永不断绝。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有人不解:袁氏兄弟割据一方,隐隐有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大将军为何反倒给他们的家人修祠立庙?吕布的回答只有一句:“袁氏满门,死于国贼董卓之手。朝廷欠他们一个公道,袁本初、袁公路欠他们一场葬礼。如今董贼已诛,公道当还;葬礼,便由朝廷来办。”这话传到贾诩耳中,贾诩微微一笑,对郭嘉道:“奉孝,你信不信,不出半月,袁绍必坐立不安。”郭嘉点头:“大将军这一招,比十万大军还厉害呢。”十数日后,忠烈祠落成。吕布奏请献帝,亲率文武百官,在祠中举行公祭大典。献帝遣太常卿代为主祭,吕布亲自陪祭,三公九卿、将军列侯,尽数到场。祠内香烟缭绕,哀乐低回。吕布立于袁隗灵位之前,亲自宣读祭文:“维大汉建安二年,秋九月辛酉,大将军吕布,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傅袁公之灵前曰:“公以四世三德,弼亮五朝。道合时雍,义彰国史。遭逢板荡,厄会阳九。董卓滔天,吞噬王室。公执忠履义,抗节不回,遂罹凶毒,阖门歼殄。魂而有灵,当知国贼已戮,汉室中兴。今者奉诏,建祠崇祀,以妥明灵。呜呼哀哉,尚飨!”读至“阖门歼殄”四字,吕布声音哽咽,几不能言。殿中群臣,无不动容。祭礼毕,吕布亲自扶起袁氏老仆——那是当年灭门之祸中唯一幸存的袁家旧人,在长安街头流落多年,以乞讨为生。吕布将他接入祠中,安置在侧院养老,每月给米三石、钱五千,终身供养。老仆跪地痛哭:“大将军……大将军大恩,老奴无以为报……”吕布扶起他,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袁氏满门忠烈,朝廷亏欠他们太久。你既是袁家旧人,便替他们守着这香火吧。”老仆叩首不止。公祭次日,吕布连发两道诏书,以献帝名义,遣使分赴冀州、扬州。一道往冀州邺城,召袁绍入京奔丧;一道往扬州寿春,召袁术入京奔丧。诏书写得分明:袁氏满门骸骨,已迁葬忠烈祠后新修之袁氏陵园;请本初、公路二位将军,速速入京,主持迁葬大典,以尽人子之孝。使者临行前,吕布单独召见,叮嘱再三:“告诉袁本初,我在长安等他。告诉他,他叔父的墓,我亲手修的;他堂兄的碑,我亲自立的;他袁家五十余口亡灵,我亲自祭的。他来,是孝子;不来,便是不孝。天下人都在看着。”使者领命而去。冀州,邺城。袁绍接过诏书,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吕布在做什么。修墓、建祠、公祭、养老仆——桩桩件件,都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去,便是入虎穴,生死难料;他不去,便是不孝,天下士人唾弃。袁绍将诏书递给左右,沉声道:“诸君以为如何?”田丰第一个开口,神色凝重:“明公不可去。吕布之心,路人皆知。他以忠烈之名,邀明公入京,名为奔丧,实为夺权。明公若去,必成笼中之鸟、池中之鱼。”沮授点头附和:“元皓之言极是。吕布收刘宠、收陶谦、收刘表、收曹操,哪一个是真心相待?刘表交出兵权,如今虽为光禄勋,却只能困守荆州;曹操麾下文武尽散,只身入京为右中郎将,形同软禁。明公若去,袁氏基业,一朝尽丧!”审配也道:“明公据冀州之众,带甲二十万,何须惧一吕布?他来,便与他战;他不来,便据险自守。何必自投罗网?”袁绍沉吟不语,目光落在诏书上。这时,一直沉默的逢纪忽然开口:“明公,纪有一言。”“元图请讲。”逢纪道:“明公若不往,正堕吕布彀中。他修墓、建祠、公祭、养老仆,所为者何?正是逼明公就范。明公若不去,天下人皆道明公不孝——四世三公的袁氏,竟出一个不认祖宗的不肖子孙!明公,这名声,担得起吗?”袁绍脸色一变。逢纪继续道:“况且,明公可知,吕布此番为何只召明公与公路将军二人入京?”“为何?”“因为他要的,不是冀州一州,而是天下人心。明公若去,他便可向天下人昭告:袁本初已俯首归朝;明公若不去,他便可以向天下人宣称:袁本初不认祖宗、不孝至极。到那时,他尽可以孝道之名,联合天下诸侯,共伐明公!”,!逢纪顿了顿,一字一顿:“明公,吕布这一招,比刀兵还狠。”袁绍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目光锐利:“那我如何去呢?”逢纪道:“明公若去,便带重兵入京。吕布敢动明公分毫,冀州二十万大军,立刻南下勤王!”田丰皱眉:“带兵入京,形同谋反……”“不然。”逢纪摇头,“明公此番入京,是奔丧,是尽孝,不是谋反。带兵护卫,有何不可?吕布若以此为由发难,便是他不义在先,天下人自有公论。”袁绍看向沮授、审配。沮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元图之言,亦有道理。明公若去,不可不备;若不去,不可不防。两害相权,取其轻。”审配依旧皱眉,却未再反对。袁绍终于下定了决心。“传令——”他站起身来,声音沉稳,“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各率本部精兵五千,随我入京。其余诸将,严守冀州,不得轻动。”“田丰、沮授随行,逢纪、审配留守。”“两万精兵,”他目光如电,“我倒要看看,吕布敢不敢动我袁本初分毫!”扬州,寿春。袁术接过诏书,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随手扔在地上。“吕布小儿,也配召我?”使者面色大变:“将军,这是天子诏书……”“天子?”袁术哈哈大笑,“什么天子?那是吕布的傀儡!我袁术四世三公,岂能听命于一介匹夫?”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傲然道:“回去告诉吕布,他修他的墓,我坐我的城。他若识相,莫来惹我;他若不识相,我自领雄兵,入京清君侧!”使者还想再说什么,袁术一挥手:“送客!”使者被轰出寿春城,狼狈而去。消息传回长安,吕布正在与郭嘉对弈。听完禀报,吕布微微一笑:“袁术不出我所料。”郭嘉落下一子,淡淡道:“袁术狂悖,早晚自取灭亡。倒是袁绍,带两万精兵入京——将军如何应对?”吕布看着棋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奉孝,你说袁绍此番入京,是真心奔丧,还是另有图谋?”郭嘉道:“两者皆有。他若真心奔丧,何必带两万精兵?他若另有图谋,何必亲自前来?袁本初此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他想两头占全——既要孝名,又要自保;既要试探将军,又不敢公然翻脸。”吕布点头:“奉孝看得通透。那依你之见,我当如何?”郭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棋盘旁。图上标注的,正是从冀州到长安的必经之路。“将军请看。”郭嘉手指轻点,“袁绍从邺城出发,经河内、洛阳,至长安。沿途关隘,尽在朝廷掌控之中。他带两万精兵,看似威风,实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实则,这两万人,一旦入了关中,便是瓮中之鳖。粮道在我,归路在我,进退皆在我。袁绍若安分守己,便让他体体面面奔丧;他若敢有异动——”郭嘉轻轻落下一子:“将军只需切断粮道,扼守关隘,两万精兵,不战自溃。”吕布看着地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奉孝之言,正合我意。”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袁绍要来,便让他来。他带两万兵,我便以礼相待;他若敢动刀兵——”他目光一冷:“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半月后,袁绍大军抵达函谷关。关下,张辽率三千虎贲,列阵相迎。“袁将军一路辛苦!”张辽抱拳行礼,“末将奉大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大将军有令:袁将军入京奔丧,是为孝子,当以国士待之。请将军所部兵马,暂驻关外大营,粮草供给,一应俱全。将军可率亲卫百人,随末将入关。”袁绍眉头一皱。他身后,颜良虎目圆睁,文丑按刀欲动。田丰策马上前,低声道:“明公,吕布果然有此一招。若不从,便是不给他面子;若从,便如断一臂。”袁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张辽,朗声道:“张将军辛苦!吕布将军一番美意,袁某心领了。只是——”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万精兵,声音不卑不亢:“只是,我袁氏满门葬于长安,袁某身为袁氏长子,此番入京,是为迁葬尽孝。这些将士,皆是追随我多年的冀州子弟,也想同去拜祭一番,以尽心意。张将军,这百人名额,可否再宽限些?”张辽眉头一皱。袁绍此言,合情合理,又带着几分软中带硬——你若不准,便是不通人情;你若准了,便是让他带更多兵马入关。张辽沉吟片刻,抱拳道:“将军稍待,末将需禀报大将军。”“请便。”袁绍微笑。消息飞报长安。吕布正在与贾诩、郭嘉商议,闻报笑道:“袁本初果然不傻。”郭嘉道:“他这一招,以情动人,以理相请,将军若不准,反倒显得不通人情。”,!吕布点头:“那就准他带一千人入关。告诉他,这是朝廷的底线——再多,便是兵马入京,形同谋反,天下人共击之。”郭嘉微微一笑:“将军此令,既给足了他面子,又划清了底线。袁绍若识相,便当领情;他若不识相——”吕布冷笑:“他若不识相,我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关门打狗’。”函谷关下,张辽宣读大将军令。袁绍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吕布将军果然气度不凡。”他转身吩咐,“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各选精兵二百五十人,随我入关。其余兵马,暂驻大营,不得轻动。”田丰眉头一皱,想要说话,却被袁绍摆手止住。“元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袁绍压低声音,“但吕布已经给足了我面子,我若再讨价还价,反倒是我理亏。一千人便一千人,有颜良文丑在,何惧之有?”田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函谷关门大开。张辽在前引路,袁绍率一千精兵,缓缓入关。关城之上,旌旗招展。关门之内,大道笔直,直通洛阳。远处天际,长安城隐约可见。袁绍策马而行,目光四顾。沿途所过,关隘坚固,城池森严,百姓安居,商旅往来。与他想象中的“关中残破”全然不同。“吕布……果然有些本事。”袁绍心中暗忖。他身后,颜良文丑按刀四顾,目光警觉;张合高览紧随左右,神色沉稳。一千精兵,甲胄鲜明,队列整齐,步伐沉稳——不愧是冀州精锐,河北四庭柱亲自统带的精兵,气度果然不凡。张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袁本初,果然名不虚传。河北四庭柱,个个是万人敌;一千精兵,皆是百战之士。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大将军对袁绍如此忌惮——这样的人,这样的兵,若真在关东割据,确实是大患。但此刻,他们在关内。张辽嘴角微微上扬。——关门已闭,入瓮之鳖。袁本初,你这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回去了。三日后,袁绍抵达长安。城外十里,吕布率文武百官,亲自出迎。远远望见那支队列,吕布目光一凝——不是看袁绍,而是看他身后那四人。当先一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横刀立马,气势如山——颜良,河北第一名将,勇冠三军,威震幽冀。其侧一人,虎背熊腰,环眼虬髯,手绰长枪,凶悍之气扑面而来——文丑,与颜良齐名,骁勇善战,万夫莫当。再往后,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沉毅,目光如电——张合,用兵巧变,善列营阵,乃当世名将。最后一人,高大威猛,气势雄浑——高览,与张合齐名,河北庭柱之一。吕布看着这四人,心中暗暗点头。——河北四庭柱,果然名不虚传。他翻身下马,大步向前。袁绍亦翻身下马,趋步相迎。两人相距三步,同时停步。袁绍长揖到地:“冀州袁绍,奉诏入京。大将军亲迎,绍愧不敢当。”吕布伸手虚扶:“本初不必多礼。袁氏满门忠烈,朝廷欠他们一个公道。本初此番入京,是为尽孝,是为袁氏正名,吕布亲迎,理所应当。”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袁绍:“本初,你我虽是初见,但神交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袁绍抬头,微微一笑:“大将军威震天下,绍亦是久仰。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两人对视,目光交汇,皆是笑意盈盈。笑意之下,暗流汹涌。:()吕布重生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