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累得跟死狗似的,这会儿突然不累了。浑身的劲儿都回来了,腿也不沉了,腰也不酸了,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
他回了屋,翻出刮鬍刀,对著那面小镜子仔仔细细颳了鬍子。颳得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的,生怕刮破了皮。又打了盆水,把脸洗了一遍,洗得乾乾净净,还抹了点雪花膏。换了身乾净衣裳,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左照右照,转著圈照。
天色暗下来。
秦淮茹坐在屋里,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会儿看看门口,门口也没动静,黑洞洞的。手指绞著衣角,绞得衣角都皱了,皱成一团。
贾张氏斜了她一眼,嗤地笑出声。
“咋的?还真想自己去?”
秦淮茹脸一红,声音都高了点,又尖又细:“妈,您说什么呢?我跟东旭都结婚多久了,孩子都多大了,我能是那种人?”
贾张氏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说不清的笑,皮笑肉不笑的。
“行了,我又没说啥,你急什么?急什么急?”
她把针线往筐里一扔,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晃了晃,差点倒了。
“今天晚上不用你去。”
秦淮茹愣住了。
“啊?”
贾张氏瞥了她一眼。
“我去。”
秦淮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妈,您去……那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您这岁数,这长相,这身段,谁能认不出来?”
贾张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能看出来?又不是点著灯看,又不是拿著放大镜看。模模糊糊的,谁能看清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带了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回味,又像是期待,还带著点羞涩。
“那人长得不错,就这么放著,可惜了。”
秦淮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烧起来的炭,像天边的晚霞。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贾张氏已经开始收拾自己。
她把头髮拢了拢,弄成秦淮茹平时梳的样子,又对著镜子照了照,左照右照。换了件深色的衣裳,深蓝色的,在夜里看不出来,跟夜色融为一体。
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哼著小曲出了门。小曲哼得断断续续,不成调,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心里美的。
傻柱已经在后院等著了。
鸡窝旁边,是整个大院最不起眼的角落。有股鸡粪味,但没人会往这边看,没人会往这边来。
他站在阴影里,身子贴著墙,眼睛盯著前院的方向。盯得眼珠子都酸了,也不敢眨,生怕错过。
远远的,一个身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