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像一锅开水在翻滚。
“快!快送医院!”
有人喊。
但没人动。
贾张氏跪在地上,衝著周围的人群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砰的,砸得响,砸得地上都有了印子。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儿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头砸在地上,砰砰响。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破了皮,渗出血来,血糊了一脸。
没人上前。
有人低著头往后退。退得悄无声息,像怕被抓住。
有人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后头有鬼在追。
贾张氏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就想去抱人家的腿。手脚並用,在地上爬著追,跟狗似的。
被她盯上的人全都往后退,躲瘟神似的躲她,躲得远远的。
“张婶,我们没钱,您自己想办法吧。”
有人乾脆把话挑明了。说得直截了当,一点也不客气,连拐弯都懒得拐。
贾家的名声,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但凡沾上一点,不死也得脱层皮。像狗皮膏药,贴上就撕不下来,撕下来也得带层皮。
平时那些小钱,大家看在街坊面上,给了也就给了。几毛钱,几分钱,不痛不痒,就当餵狗了。
这次是什么?
贾东旭躺在那,下半身都没了。血流了一地,人眼看著就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
送医院要钱,抢救要钱,住院要钱,后头还要多少?
谁知道?
谁敢赌?
就贾张氏那性子,谁送去的,谁就得垫钱。垫了钱,还能要回来?
做梦。
秦淮茹跪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红一阵白一阵,像变色龙,像调色盘。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哆嗦。
贾家確实没钱。
刚才她脑子里想的也是——
等到了医院,让帮忙的人先垫上。垫上了,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过了眼前这关。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极了。青一阵白一阵的,像死人脸。
他是一大爷。
这场面他不管,以后还怎么在院里说话?还怎么抬得起头?还怎么当这个一大爷?
但他也怕。
贾家的讹诈,他一样怕。他比谁都清楚贾家是什么人,比谁都领教过。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些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人,全躲开了。躲得远远的,躲在人群后头,躲在別人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