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踩著易中海和傻柱的脚印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蹭进四合院。
门槛高,她抬腿的时候差点绊一跤,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垮得像被谁抽走了骨头,皮肉鬆松地往下坠。眼泡肿成两条缝,缝里挤出来的目光浑浊得能拧出苦汁子来。她走几步就晃一下,两只手往前探著,像是在摸空气里看不见的墙。
院子里有人在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顿住了。
有人在收衣服,竹竿上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刚从茅房出来,系裤腰带的动作卡在那儿。
三双眼睛、五双眼睛、十几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钉在贾张氏身上。
劈柴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去年贾张氏因为一句话堵著人家门口骂了三天的事。那嘴又闭上了。
收衣服的那个嘆了口气。气还没嘆完,贾张氏那双肿眼泡突然往这边一剜,收衣服的赶紧把脸扭开,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没人说话。
院子里就剩下脚步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闷得像有人在拿拳头砸冻硬的地。
贾张氏耷拉著脑袋,从那些目光中间穿过去。那些目光像刀子,却又不敢真往她身上扎,半道上就拐了弯。
她走到自家门口,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
背影对著满院子的人,肩膀往上耸了耸,又塌下去。
门推开,人进去。
“咣当——”
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震得院子里那些悬著的心都跟著抖了一下。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槛里头,一只手攥著门帘子,另一只手攥著围裙角。她看著那扇关死的门,嘴抿了又抿,还是没憋住那口气。
“贾张氏……”她摇著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那扇门听见,“这模样瞧著,是真可怜。”
话说到这儿,她又顿住了。
旁边二大妈手里还攥著没洗完的萝卜,水滴答滴答往地上砸。她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也就接了这一句。
俩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把眼睛挪开。
可怜是可怜。
可那老婆子什么德行,这条街上谁心里没本帐?
屋子里头,贾张氏一头栽在床上。
那床板“嘎吱”一声惨叫,像是被一百多斤的肉砸断了腰。她整个人趴在褥子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攥著枕头角,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那哭声就出来了。
又尖又利,像杀猪时第一刀捅进去的声音。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去,从窗缝里钻出去,在院子里打著旋儿往上飘。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瘮人。
她哭著哭著,整个身子开始抖。肩膀抖,后背抖,连屁股底下的床板都在跟著抖。手指头抠进褥子里,指甲盖翻起来,白花花的一片,她感觉不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哭声低下去,变成抽噎。抽噎又低下去,变成喘气声。
贾张氏趴在床上,脸还埋在枕头里,肩膀偶尔耸一下。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老高,脸涨成猪肝色,那双肿眼泡这会儿不肿了——瞪得太大,把肿都撑开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隔壁李建国家的方向。
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能把那堵墙戳成筛子。
“李建国……”
她咬著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从嗓子眼里刮出来,颳得人起鸡皮疙瘩。
“那个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