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著周围人脸上毫不掩饰的不信任,神色不变,像一尊雕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中央。周围的人自动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一小片空地。
“我没有说气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也没有高看自己。不信的话,我做出来,大家亲眼看看。”
他这个年纪,手里能有八级钳工的手艺,確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说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能跑贏百米冠军。
但他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做。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期待。有人眼睛里闪著光,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走。”
李建国抬脚往车间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稳稳噹噹,像踩在鼓点上。
“去车间,我给大家露一手。”
呼啦啦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杂乱,像潮水涌过去。
易中海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走在人群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真的假的?
他真的能做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著师傅学艺的情景。寒冬腊月,车间里冷得像冰窖,手冻得皸裂,血口子一道一道的,他还得咬著牙站在工作檯前,一遍遍地銼零件。那銼刀冰凉,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块冰。手冻僵了,他就放在嘴边哈口气,搓一搓,接著干。
这一辈子,每天都在跟零件打交道,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刻苦钻研,像牛一样埋头苦干,辛苦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手艺。
一个小年轻,恐怕这辈子连零件都没摸过几次。那些銼刀怎么握,卡尺怎么用,力道怎么控制,哪里是看书能学会的?
有什么资格一上来就说自己拥有跟他几十年经验一样的手艺?
车间里,灯光雪亮。屋顶上的灯全都开著,照得每一个角落都亮堂堂的,连地上的铁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建国走到工作檯前,隨手从旁边的零件筐里拿起一个。
只是粗加工过的毛坯件,表面粗糙,数据偏差大,一看就是个残次品。那种零件,一般人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把零件固定好,拿起工具。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手。
那一双双眼睛,像一盏盏灯,全部照在他手上。
然后——
他动了。
第一下。
銼刀推过去,钢屑捲起来,细细的,匀匀的,像刨花一样。
第二下。
他的手势稳得像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每做一下,他的手指就拂过零件表面,指腹贴著金属,轻轻一蹭,检查精度。那动作又快又准,像老中医搭脉,一搭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