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样子像在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也没办法”:“李主任有本事,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年轻人嘛,脑子活,办法多。”
“我確实有办法。”
李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晴天里打了个霹雳,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漾开,却没到眼睛里,眼睛里头还是冷的。
“看来易师傅是铁了心不参与。”李建国点点头,像在確认什么,“既然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您既然不喜欢钳工这活儿,那以后就都別做了。”
什么?
易中海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盯著李建国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破绽。那目光在李建国脸上扫来扫去,像探照灯一样,要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透。
逞强。
一定是逞强。
怕在工人面前丟面子,故意说这种话。年轻人嘛,脸皮薄,下不来台。
私下里肯定还得来求他。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得提著东西上门,好言好语说尽好话。
傻柱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就差拍手叫好了。他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浑身直抖。
他就乐意看李建国吃瘪。最好吃个大亏,让人看笑话。
“李主任,別说气话啊——”傻柱扯著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像破锣敲响,“厂里就这一个八级钳工,易师傅不干,我们上哪再找一个?您总不能自己上手吧?”
周围人也急了,七嘴八舌地劝:
“就算去外厂借,人家老师傅也不一定愿意来!谁愿意挪窝啊?”
“李主任,您可別衝动!这事得从长计议!”
“要不您再跟易师傅好好说说?都是为了工作,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李建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手掌在空中往下一按,像按住了什么开关。眾人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咽回肚子里。
他笑著看向大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一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食堂今天做什么菜:“我不是衝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像钉子钉进去。
“有八级钳工技术的人,不止易师傅一个。”
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工作,我来就行。”
车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工具机的嗡嗡声,能听见屋顶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
“啥?”
“李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八级钳工的活儿没那么简单!那是几十年的功夫!”
“有些人一辈子都评不上八级,您可別想得太容易了!那是要真本事的!”
有人失望地摇头,有人撇著嘴,有人交头接耳。
是个工程师不假,有文化也不假。
但这太眼高手低了。
真以为技术活儿是个人就能干?
要真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师傅带徒弟,更不会有那么多人一辈子都评不上八级钳工。那得下多少苦功夫?得流多少汗?得磨破多少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