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冷颤。那冷颤从脊梁骨往上躥,一直躥到后脑勺。
脸上挤出討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也变得諂媚起来,像抹了蜜:“李主任……我的技术虽然比不上您,但也还是能看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我能不能留在车间里……给大家打打下手也行。擦擦零件,递递工具,都行。光去外面搬钢材,有点大材小用吧……”
他拖拖拉拉,就是不愿意出去。脚底下像生了根,钉在地上。
李建国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那黑色像墨汁一样,在脸上蔓延。
“革命工作是让你这么挑三拣四的?”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车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刚才给了你机会,你不愿意。现在,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出去干活!”
他指著易中海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鼻尖上。一字一句地训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去。
“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工资就別想要了!”
他往前一步,易中海往后一缩。像老鼠见了猫。
“我们每一个人,谁不是背著那么多任务,加班加点?谁不辛苦?没有人有那个閒工夫,在这里跟你们唧唧歪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外面的工作,想做就赶紧去做。不愿意做——”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像刀子,像锥子。
“现在就滚!”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谁说不是?易师傅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拿架子。”
“我们都忙成什么样了,他还在那儿拖后腿。耽误了进度,算谁的?”
“这么多年当大师傅,真给惯坏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不高兴都不行,以为自己多高贵呢?”
“干啥啥不行,在这儿嘰歪偷懒倒是挺厉害。搬个钢材都搬不好,还挑三拣四?”
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傻柱一个厨子,说他的人倒是不多。大家主要把矛头指向了易中海。
这下,引起眾怒了。
两个人不敢再在车间里待下去。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扎得他们浑身难受。
缩头缩脑,畏畏缩缩地从车间里走出去。脚底下像踩著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明晃晃的日头掛在天上,像个大火球。
易中海和傻柱站在钢材堆前,对视一眼。
“傻柱……”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里带著试探。
“你得多出点力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做出副痛苦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
“你年轻,我年纪大了。这活对我来说,真的太累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傻柱没吭声。
易中海凑近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真挚,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傻柱,我好歹是你长辈。这些年,多少也帮衬了你一些吧?院里有什么事,不都是我出面?”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拖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