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出门了。
他穿了件乾净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骑著自行车出了胡同口。后座上带著个姑娘,穿列寧装的,挺俊。
何大清远远跟著。
后海那边人多,滑冰的、溜达的、谈对象的,到处都是。李建国跟那姑娘在冰上走,姑娘偶尔滑两步,李建国在旁边护著,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何大清蹲在岸边,缩著脖子,看著。
他手插在兜里,攥著根麻绳。
那姑娘笑起来声音挺好听的,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何大清想起傻柱。想起他在小黑屋里,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盯著墙的样子。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
又停住了。
那姑娘忽然回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跟李建国说话。
何大清忽然觉得冷。
他缩回墙角,点了根烟。手还是抖的。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冰面上,亮得晃眼。
何大清眯著眼,看著远处那两个人影。
他没动。
就那么看著。
对蒋敏,越走近,李建国越觉得这姑娘挺好。
不是那种惊艷的好看,是耐看。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偶尔发呆的时候咬著下嘴唇,能咬老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反正就是注意到了。
两个人聊得多了,才知道蒋敏家里是书香门第。她爹是杨厂长以前的同学,现在也是个干部。管什么的?好像是机械方面。也正因为这个,蒋敏从小对机械感兴趣——她这么说的时候,李建国脑子里蹦出个画面:一个小丫头片子蹲在地上拆闹钟,被她妈追著打。
他嘴角翘了翘。
俩人到了后海。冰面上人不少,有溜冰的,有傻站著看人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那儿抽冰嘎。也有跟他们一样的小情侣,隔著老远走路,胳膊都不敢碰一块儿,但那股子扭捏劲儿,看著还挺有意思。
租了冰鞋,下去滑了两圈。蒋敏滑得不咋样,踉踉蹌蹌的,李建国就在旁边跟著,怕她摔。
滑了一会儿,蒋敏突然停下来,脸有点红。
“我……有些不舒服。”
李建国懂。这年月姑娘家说话都含蓄,不舒服就是那个意思。
“我等你。”
蒋敏走了。李建国一个人站在冰面上,东看看西看看。太阳斜掛著,照在冰上反光,有点晃眼。远处有人支了个摊子卖热茶,大瓷碗冒著白气。他走过去,要了一碗,坐下慢慢喝。
茶不好,有一股子糊味儿。但热乎。
一碗茶喝完,又等了一会儿,蒋敏还没回来。
李建国看了眼手錶。时间有点长了。
他站起来,往厕所那边走。走到半路,拦住一个大妈。
“大妈,我对象去厕所好久了没出来,您能不能进去瞅瞅,看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大妈瞅他一眼,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急得脑门都见汗了,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等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