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县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农家小子,这分明是个亡命徒!
官场上的倾轧,讲究的是利益交换,是面子功夫。可眼前这个人,不讲规矩,不讲后果,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软肋上。
朱县令不怕陈家的势力,因为那是规则内的博弈。但他怕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子。
陈林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沙哑:
“大人,胡家是我的岳家,胡杏儿肚子里的,是我的种。您要是让那个孩子过得不痛快,我就让您全家都不痛快。我烂命一条,换您一家富贵,这买卖,我做得。”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朱县令死死盯着陈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慌乱。
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一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寂。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护卫的汇报,陈林在松竹山深处待了一个月,活着回来了。那地方,连练气中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这小子,手里有人命。
朱县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为了个替罪羊,搭上全家老小的安危,不值当。
“好…好得很。”朱县令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肥肉抽搐着,“陈家真是出了个人才。”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林,那眼神里既有怨毒,更多的是忌惮。这小子比陈家那个笑面虎典史还要难缠,因为他是一条真的会咬人的疯狗。
“回府!”朱县令猛地一甩袖子,转身钻进马车。那动作有些慌乱,甚至在上车时绊了一下。
马车调转车头,在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去,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景亢扛着棍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这个不起眼的堂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老三,你刚才跟那肥猪说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
“没什么。”陈林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模样,“我就祝他一路顺风,长命百岁。”
陈景亢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家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家族利益,谁管你用什么手段。
“行了,既然没事了,我们也撤了。二伯让你明天去趟祠堂,说是要把你的名字记在族谱的‘义’字辈下面。”
陈景亢拍了拍陈林的肩膀,带着人哗啦啦地走了。
陈林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风雪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如果朱县令不退,他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好在,怕死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当官的。
他转身走到胡家大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岳父,是我,陈林。”
门后的呼吸声停滞了一下,随即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门栓拉开的声音。
陈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喜庆些。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不过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有些担子,就得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