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疗养院花园,空气中漂浮消毒水混杂青草气味。
许凌听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一本陈旧艺术杂志。
“应许,”
她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我想重新画画。”
他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女人被病魔折腾越发瘦弱,曾经光滑明亮的肌肤,如今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灰白色。
视线落到她无意识在颤抖的手上,心里想,连画笔都?拿不稳的人,还能重新创作吗?
但?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好。”
“需要?什么你告诉我,之后想发表在画廊还是什么地方?”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而提到,“点些下午茶吧,请医生护士们都?吃一点。”
应许说?好。
下午热闹。
医护人员们都?很开心,说?阿姨过生日,心情也好。
应许并没?有特别怀疑这件事有什么不对,许凌听查出?不治之症后,许多老同学陆续来?看过她,或是辗转问起她的情况,也有策展人提出?过,要?不要?替她办小型的回?顾展,那曾是许凌听的追求。
或许是见老友的事,点燃了她心中灰烬许久的追求。
走出?房间?接电话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电话是工作上的,他听着汇报,过了一会,一个新电话打了进来?。
来?自疗养院。
他心里奇怪,接起来?,那头不是工作人员,是许凌听。
“应许,”
她说?,“你到东边的小花园来?。”
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
不知该说?是少有的母子连心,还是灾难降临前?的本能恐慌。
或许这两者之间?,差别也没?有很大?。
许凌听站在窗台上,瘦小薄弱的像是纸片,她换上了一件非常美丽的长裙,飘在窗外却更像是旧时期的陈旧贴画。
她低头,确认了他的到来?。
然?后,她坠落了。
像一张极薄的纸,轻盈的,却反常识的,以极快的速度,落到地面,发出?沉重一响。
她说?:“我恨你们。”
应许捏着手机,听清了她留在人世间?,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恍惚想起了,弟弟同样是坠落死?亡。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有人在尖叫,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用力把他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