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死了!”
李霁嘀嘀咕咕地回了鹤邻,熟门熟路地洗漱更衣,上楼就寝。
他裹着柔软轻盈的锦被等了大半夜,睡着的时候,梅易还没回来,只是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脸,力道好温柔,像一片流连往返的羽毛。
翌日醒来时正是卯初,李霁顶着双快肿成单眼皮的红眼睛坐在床沿洗漱,下床去妆台的时候明秀进来了,他便问明秀,“昨夜老师没回来吗?”
明秀上前帮李霁梳发,说:“回来了,约莫寅时二刻归的家,一炷香前便出门入宫了。”
李霁嘴角抽搐,“……铁人,真是铁人。
我就这么一个老师,别给我折腾坏了!”
“在其位谋其政嘛,这些年一贯是这样的。”
明秀帮李霁系上发带,“好了,殿下下楼用膳吧,老谷蒸了您爱吃的羊肉包儿。”
“好。
对了,”
李霁说,“你派人去和老师说一声,今日出宫后记得先来苏楼,我带了朋友等他。”
明秀说:“苏楼?”
苏楼是西平巷的一家茶楼,擅江南样式,主打高端路线,客人们非富即贵,与此同时,这里是梅易在京的暗桩据点之一。
李霁说:“怎么?这家不好吃啊?”
原来是想去试试口味,赶巧而已。
明秀笑着摇头,说:“没有,只是先前没见殿下去过呢。”
“昨夜倚风介绍给我的,我想去试试,那里就在西平巷嘛,老师来也顺路。”
李霁说。
明秀颔首,说:“殿下放心,奴婢立刻派人去传话。”
梅易不在府中,临走前却给李霁留下了今日的课业,李霁没敢逃课,乖乖霸占着梅易的书房写完了一篇杂文,才出去玩。
今日和裴昭游曳还有一群纨绔子弟去山上打猎,快傍晚时李霁请辞,抛下一群架火烤肉的人,率先骑马下山了。
骑马的时候,他想起了宝莉。
宝莉是李霁养大的,性子多少随了主人,在外面雄赳赳气昂昂,对欺负自己的重拳出击,在家里就是个粘人精,从前在金陵,它打瞌睡都要跑到李霁的门外趴着。
李霁离开的时候,为了安抚它花了好一番力气,若非当时处境不明,怕宝莉回来受罪,他是不舍得把宝莉留在金陵的。
好在宝莉与孔经相熟,在孔经的地盘上,它不会躁动。
前阵子孔经来信时也说了,宝莉一切都好,就是瘦了些,有时闷闷不乐的,想他想的。
李霁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让孔经把宝莉送来。
前方有断木截道,座下的马轻松绕路,没有惊扰李霁。
李霁低头,摸了摸马鞍。
这匹马是他前阵子去御马监领的,上次去冬猎,老八看见它时表情有些诧异,后来又冷笑,估摸着是没想到御马监会将此等良驹给他骑。
御马监是司礼监下最有权势的内廷衙门,既掌御厩马屁、草场等皇庄财政,又握着一支禁军营,和户部、兵部互相制衡。
如今的御马监掌印牟清是梅易和元三九的三哥,长着一张很有福气的寿桃面,看那五官,估计年轻没发福时也是个极俊俏的人。
李霁不知牟清与梅易私下关系如何,但当时牟清对他恭敬妥帖,全程陪同介绍,知道他擅骑射,便给他介绍了这匹汗血马,相处之间可知那是个不卑不亢、神光内敛的人物。
难怪,海隅七个干儿子,如今还活着的就剩三个,除了梅、元,也就剩下这个牟清了。
李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一路去了苏楼。
雅间已经备好了,按照李霁的要求,没派侍者入内伺候。
李霁进屋后摘下斗篷,坐在茶桌后的素衫男子抬头,面容温柔如水,“阿霁,许久不见。”
李霁在对面的靠背落座,笑道:“暮哥。”
颜暮端详着李霁的面色,瘦了,但面色有红光,有好好调养,想来前阵子比现在还要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