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说:“我也有此疑心,但府里送的午膳是白姨娘亲自炖的、装好的汤,送餐的是裴度的亲卫,绝对不会出问题。”
“人既然是提前布置好的,那说明你身旁一定有钉子,而且这颗钉子知道你要去闵记香行。”
李霁说,“子和,你仔细想想。”
裴度睫毛颤动,说:“下值前,我和廖寺卿、何寺丞、许司务曾一起用了盏茶,当时我们饮茶聊闲,我曾顺口提了一嘴。
在场的还有两名衙役,一名文书。”
“就从这几个人身上查。”
李霁问了这些人的具体名姓,“子和,你且安心休养,此事我先替你查着。”
裴度忙说:“怎敢劳烦殿下!”
“你我是朋友,你差点被人害了性命,我岂能坐视不管?何况现下看来,姚寺卿的死、你差点出事都和旧案有关,而这桩旧案里还藏着魑魅魍魉,既关朝事,我如今暗中替父皇拿着锦衣卫,自然也要插一手。”
李霁不容违抗地说,“子和,就这么定了。”
裴度怔怔地看着李霁,后知后觉自己的确看错人了,李霁从来就不是需要他照顾、维护的小猫小兔,而是扮猪吃虎的猛禽凶兽。
他说:“好,殿下千万小心。”
李霁又叮嘱了几句,便先告辞了,上了马车,他吩咐车窗外的锦池,“以上几个人,从现在起给我盯死了,还有闵记香行附近,也要派人盯着。”
锦池应声,叹气,“怕是不好抓。
他们伪装成香行的小厮,趁着周围哄闹的时候早就蹿没影了。
现下香行被官府控制,他们哪敢再去?”
“他们伪装成小厮,那原本的小厮去哪里了?”
李霁说,“哪怕被抹了脖子,尸体呢?那么多具尸体该往哪里藏?”
闵记被翻了个底掉,没找到活人和尸体,真正干活的小厮至今没有踪影。
锦池恍然大悟,说:“闵记周围或许有藏应之所。”
李霁嗤笑,“灯下黑,有时候最好用了。”
他回了梅府,梅易正在廊下浇花,比起平日,动作更小心。
李霁看得心软,等梅易浇完直起腰身才出声,说:“我回来了。”
梅易循声偏头,说:“就等你呢。”
“哦?”
李霁佯装警惕,“要差遣我是不是?”
“被你猜着了。”
梅易招手,等李霁过来握住他的手时便带着人进了屋,走到书桌前,“今儿司礼监的扇子送来了,我现下字画不够好,劳烦般般帮我描个扇面。”
“乐意效劳!”
李霁被按在座位上,“要描什么样式的,尽管吩咐我。”
梅易没说话,偏头。
李霁顺着看过去,看见在榻上四仰八叉的猫。
“这么童真啊?行。”
李霁让梅易在对面坐,一面将要用的东西放在梅易面前,一面吩咐说,“帮我研墨吧。”
梅易说:“好。”
他研了墨,李霁的笔也润好了,取了一杆乌木管的细笔,手腕稳且快地动作,渐渐的,一只四仰八叉的猫跃然纸上。
李霁换笔蘸墨,点上了猫腹的一点白,瞳孔一片金秋色。
李霁搁笔,自顾自地欣赏了一番,又代梅易品鉴了一番,十分满意,说:“咱家猫崽就是拿得出手,多漂亮呀!
当然,我的画也不赖!”
梅易失笑,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