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寻点头又摇头,“未必。”
沈岁宁眉头轻蹙,似是不解。
洛九寻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我朝建成二十余年,沿袭前朝旧制,册封皇太子时以嫡为尊,立嫡不立长,如今的太子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
他十一岁被立为太子,现在已有八年光景。
这八年来,朝中对此事一直颇有争议。”
“为何?”
“自然是因诸位皇子当中,有更为贤明能干之人,相较之下,太子确实平庸了些。
加上早年太子年幼,诸臣子为防外戚干政,步上前朝后尘,一直反对立嫡,而想拥立无母族依靠又天资聪颖的三皇子昭王。
昭王幼年丧母之后,便一直寄养在太后的寿康宫,由太后亲自抚养。
虽然这两年昭王的呼声很高,但当年立太子的时候他也才十四岁,势单力薄的,自然毫无胜算。”
沈岁宁眉心一跳,问:“拥立昭王的都有谁?”
“不少,有一位还是老爷的故交,”
洛九寻一字一顿:“原翰林中人,张玄清张夫子,和他的一众门生。”
沈岁宁心道,果然。
刚温过的酒又有些凉了,洛九寻取了个小炉子放在桌上,将酒瓶放入炉中隔水而煮。
“大多数读书人入朝之后想要博得功名,但更怕落个不好的名声。
太子乃国本,废立不可轻言。
储位既定,旁的人若再有其他念想,便是谋权篡位,一旦失败,更是会被打上叛臣贼子的骂名。
张夫子心气高,当年立储之事已定,无力回天,他一气之下便离开了朝堂,翰林院的诸位同僚及他的门生,也一并走了。”
沈岁宁端起酒杯没喝,轻轻晃动着,“那如今呢?支持太子和昭王的,分别都有谁?”
“明面上支持太子的,如今有太傅薛保义和镇国公,还有皇后的母族胡氏一脉。
太子的舅舅胡广文原先拜在永安侯麾下,后来被调去边关卫戍,长久不回华都,他与镇国公都是军方的人。
谢相原也是支持立嫡不立长的,但后来他明哲保身,没有参与党争。
昭王因为政务关系,与各家各派走得都很近,大概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明面上表态支持他的如今却很少,至于徐家……”
洛九寻停顿片刻,“徐家虽是太后的母族,但我朝陛下与太后一向不睦,徐家也不得重用,徐咏大人人微言轻,无法给昭王实质上的帮助。
昭王如今的声望,皆是靠着自己的才能和政绩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这两年他南下赈灾、兴修水利,眼看着声望是要盖过太子了,想来不日之后,昭王一派便会有所动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昭王更有胜算了?”
“不一定。
从双方目前的拥立者和陛下的态度来看,倒也说不准。
况且陛下如今正值壮年,未来几十年的事情,谁又预料得了呢?”
沈岁宁“啧”
了一声,颇有几分头疼。
洛九寻看出来了,温声安抚道:“这本也不是少主所擅长的,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虽不会干涉朝政,可身在华都,有些事情总还是要了解的,”
沈岁宁随意找了个托词,“况且近来阿爹加封了官职,上门走动的人又多又杂,多了解一二,也能帮他分忧。”
洛九寻有些奇怪,“既是朝政中事,少主为何不直接去问小侯爷?他身在局中,了解的定然比属下全面。”
沈岁宁手指微僵,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她指腹摩挲着杯沿,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实不相瞒,我回京半个多月了,跟他一面都还没见着,我都不知道这人现在是活着的还是死了。”
洛九寻顿时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