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死了,这么大的事情,永安侯府乃至满京城不可能一点没动静,可他若是还活得好好的……”
声音骤然停顿,沈岁宁看向渐渐沸腾的炉子,伸手把它提起来放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温酒,一饮而尽,“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这么躲着不见我。”
沈岁宁面上如常,可打从今儿看到她的第一眼,洛九寻便知她心里揣着事,如今憋了这么许久,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沉思片刻,洛九寻宽慰她:“小侯爷袭爵以来一直颇受非议,如今无功受禄,节制了人人觊觎的城防军,怕是在朝中要处处被针对。
不见少主,也好让少主能够置身事外,这何尝不是小侯爷对少主的一种保护呢?”
“我哪里需要他的保护?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沈岁宁叹气,从云州回来之后,她一边假意寻找崔荣的下落应付皇帝,一边也暗中了解了贺寒声和永安侯府在华都的真实境况。
自打永安侯贺长信平定了岭南、潇湘等地的叛乱之后,天下至今太平,整整十年的光景,大成休养生息,直至民生安稳、国库充盈,朝中武将无仗可打,除了驻守各地的常备军将领,大多赋闲在京无用武之地,包括早早便展现出卓越军事才能的贺寒声。
贺寒声十一岁时便随父亲出征过北境,十四岁上战场为父亲出谋划策,巧借地势瓮中捉鳖,帮己方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翻身仗,为平定潇湘立下了不下的功劳。
可即便如此,他袭爵之后仍有人站出来说他德不配位,导致原本就属于永安侯的城防军节制权丢了三年,皇帝越是培养器重他,他便更是处处受人针对。
想到这里,沈岁宁联想到当初贺长信大约也是如此受皇帝器重,可他还是授意御影使伏杀了贺长信,并在他殒身之后若无其事地重用起了贺寒声,甚至在他并无大功的时候不顾旁人反对,将城防军归还给他。
这些事情原本不觉得异样,可如今知道得多了,越往深处想,沈岁宁越觉得背后泛起阵阵冷意。
“对了少主,”
洛九寻想起一事,“听闻前不久大公子已到了沧州,算算时日,这几日也该进京城了。”
沈岁宁一愣,“大哥?他先前写信给我说要先回趟扬州,怎么突然折返来华都了?”
洛九寻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从九霄天外出来之后,沈岁宁便给灵芮她们递了信,让留意着沈岁安的动向,他既进了京城,如果不是得了沈彦的授意,便是赴八月扬州未成的约定,也就是会会他如今的那位“妹夫”
。
沈岁安这人可不好相处,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的,她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沈岁宁换回自己的装束回到踏梅园,刚进屋,就看到许久未曾见的沈凤羽在卧房里鬼鬼祟祟地倒腾着她的箱子。
沈岁宁与沈凤羽几人向来关系亲密,并不在意这些,她原地站定,正想偷偷从背后吓沈凤羽。
大约是察觉到了沈岁宁的靠近,沈凤羽背影一时有些僵硬,还带了几分心虚的味道,她迟疑了片刻后才回过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少主不是去找小九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对我的动向倒是了解得很。”
沈岁宁觉出她的异常来,脸上笑容消失,她沉声问沈凤羽:“消失这么许久,你都跑去了哪里?”
“老爷受了内伤,荀叔一个人应付不来,便叫我去帮忙。”
沈凤羽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彦受内伤一事沈岁宁虽然没有明着过问,但也能看出来,“那为何我去璞舍多次,你从不出来见我?”
“老爷说了,他如今封了大官,来来往往的宾客都是大人物,叫我们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在人前失了偏颇。”
“沈凤羽,”
沈岁宁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爹那个性子,会把哪个大人物放在眼里?”
沈凤羽神情僵硬,笑也笑不出来,默默地将手背在身后。
沈岁宁一早发觉她手上藏了东西,上前几步伸出手,“拿来。”
“少主……”
沈岁宁耐心耗尽,一把将她手上的卷轴抢过来展开,“放妻书”
三个大字顿时映入眼睑。
她瞳孔一缩,认出那是贺寒声的字迹来。
沈凤羽见状,下意识出口解释:“少主,小侯爷不是那个意思,他……”
“你闭嘴!”
沈岁宁高声喝止,嘴唇轻颤,呼吸立刻急促起来。